原本明媚的陽光被徹底遮蔽,大片的土地瞬間陷入幽暗。地面的溫度隨之下降,微涼的風捲起街道上的塵土。行人們停下腳步,仰起頭,迎著刺目的邊緣光暈向上望去。
巨大的陸地板塊懸浮在極高的天際。即便移動速度極快,但由於其體積過於龐大,整個浮空國度橫跨天穹的過程顯得極其漫長。瀑布的水流從邊緣垂落,在半空中被氣流撕扯成細密的白霧。伴隨著低沉的風嘯聲,龐然大物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西北遠去。
街道上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張大嘴巴,喉結上下滾動,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上空:
『天上有島在飛啊!』
旁邊的人用力揉了揉眼睛,呼吸變得急促:
『天,我是在做夢嗎……』
陰影持續籠罩著城鎮,壓迫感順著脊背攀升,有人下意識地抱住頭,腳步向後瑟縮:
『不會、不會突然墜下來吧!』
人群中也有人迅速掏出紙筆,雙眼對準天空中的巨影,胸腔劇烈起伏,嗓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快!快記錄下來,這種場面千年難遇!』
隨著巨影逐漸顯露出層疊的浮島與宏偉的建築輪廓,人群中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有人瞪大雙眼,瞳孔收縮:
『等等,天空之國……莫非傳說中的伊扎利安!』
『傳說中的天空國度嗎……』
『舉國被蓋恩懸賞的國度嗎……』
仰望的人們互相交換著視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心跳聲在胸腔裡劇烈鼓動。巨大的陰影一點點移出城鎮的範圍,陽光重新灑回地面,但眾人的目光依舊死死黏在遠去的輪廓上。
『他們這是要去哪?』
風中只留下低聲的呢喃,伊扎利安的巨影已然隱入西北方向的天際線。
……
近一日半的晝夜交替後,天際傳來的風嘯聲逐漸平息,龐大黑影的推進速度開始減緩。高空的氣流不再狂暴,巨型陸地板塊越過洛克菲杜拉的國境線,將法魯格古戰場的荒蕪遺蹟拋在身後,最終懸停在海伍德的邊境上空。
陽光再次被遮蔽,熟悉的巨大陰影投射在海伍德的土地上。莫克斯與卡塔麗娜站在人群最前方,仰頭注視著雲端之上的龐然大物。周遭的鎮民們屏住呼吸,驚歎的呢喃聲在人群中起伏。
莫克斯握緊了腰間的劍柄,粗糙的掌心摩挲著皮革紋理。在此前的保衛戰中,克拉茨與梅爾降下的雷霆與治癒之光依然歷歷在目。如今,一整個主祭國度成為了這座偏遠邊鎮的屏障。莫克斯很清楚,這尊龐然大物盤踞於此,必然會引來更多不懷好意的窺探。但與曾經的孤立無援相比,頭頂那片厚重的陸地帶來了實質的重量與安全感。
卡塔麗娜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她偏過頭,正好迎上莫克斯的視線。兩人相視一笑,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有了伊扎利安的庇護,林恩與里奧遠在天邊的旅途便沒了後顧之憂。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那幾個離家的孩子也能有更多機會回到這片故土。
與海伍德的寧靜截然不同,在世界某處深埋地下的赤鋼總部高層會議室中,空氣凝滯得連呼吸都顯得分外艱難。
長桌兩側,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室內迴盪。栗澤直人制定的廢都與海伍德雙線作戰計劃,最終換來的只有慘痛的代價。四名至高法典成員隕落,數名高階幹部戰死,折損計程車兵更是不計其數。
更令在座眾人喉嚨發緊的,是霍爾姆巨坑戰場上被安德羅森等人赦免的勇者聯盟倖存者。那些逃回來的勇者將艾克薇爾信仰的恐怖戰力四處散播。一傳十,十傳百。對主祭報復的恐懼,以及不願與魔王軍之外的其他勢力敵對的情緒,正在聯盟內部迅速蔓延,退出的宣告接連不斷地遞交上來。
這場動用了無數資源的豪賭,最終的成果僅僅是換取了伊扎利安的位置座標。
而現在,這個沾滿鮮血的情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伊扎利安就這麼明晃晃地在世人的仰望中,橫跨大半個大陸,大搖大擺地轉移到了海伍德的頭頂。原本的座標情報淪為一張廢紙。長桌旁,有人死死咬住後槽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咯吱聲,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金屬桌面上,震得桌角的茶杯一陣搖晃。
『栗澤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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