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午時，盛京城，兵馬司。
這兵馬司距離學貢院倒也不遠，也就一里地的路，況且之前在孫耀武的“招待”下，還曾來過幾次，也算熟門熟路，瑾妍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儘管在門口被盤查卡住，但那當值差役一看白玉牙牌，立刻拿著進去喊人了。不一會兒，一位身著青袍的官員匆匆迎出。
“姑娘是受工造司葉老先生所託？”那官員帶瑾妍進到兵馬司內，邊走邊問，順便把牙牌鄭重交還。
“嗯，我算是......他的弟子，葉師傅讓我來探視一名地牢內的囚犯。”瑾妍點點頭，心中頗為得意，想不到這牙牌這麼權威。
“請隨我來，姑娘來的不巧。我們司業孫大人，一個時辰前，帶隊去學貢院查案了，便由在下代為接引。鄙姓劉，官居司尉，姑娘稱一聲劉司尉即可。”
“有勞了，劉司尉。”瑾妍抱拳行禮。
在劉司尉引領下，瑾妍穿過重重院門與柵欄，終於來到這地牢的入口。與她預想中陰溼逼仄的牢獄不同，兵馬司的監牢竟是一座獨立的磚石樓宇，地上足有兩層之高，形制規整，門禁森嚴。隔著外圍鐵柵，還能看見院內的囚犯正在開採石料，往來勞作，數名獄卒按刀監看，秩序井然。
“便是此處了。”劉司尉駐足，指向面前那座灰撲撲的堅實監樓：“請姑娘稍候，在下這便喚獄吏前來。”
劉司尉步入樓內，只剩瑾妍獨自立於路邊，她閒來無事，透過柵隙向內望去。不愧是京城的兵馬司，囚犯數目也不少。但令她略感意外的是，其中許多人並非想象中那般凶神惡煞，反倒衣著整齊，舉止間甚至透出幾分隨和，毫無歹徒形象。
“瑾妍姑娘，久等了。”
劉司尉很快返回，身側跟著一名高瘦獄吏：“這位是天字號牢區的馮獄吏。”又轉向那人道：“小馮，這位是工造司葉大人的弟子，你好生接待，本官尚有公務，先行一步。”
“中，劉大人您慢走。”那獄吏一開口，瑾妍便認出親切的鄉音。
“你也是河南，哦不，豫中人？”瑾妍試探著問道。
“正是，莫非，你也......”
“我是泊陽城的。”
馮獄吏剛還緊張的表情瞬間舒展：“還怪巧嘞！我是牧野的，離恁那兒可近。”
瑾妍心中不由得感嘆，自都城北定之後，無論哪個朝代，這中原人都愛到處跑。
鄉音搭話，兩人邊說邊聊，氣氛頓時活絡。進到監牢內部，穿過幾個監區，瑾妍才發現這一層的看守極為鬆散，獄卒甚至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有幾扇牢門甚至大敞著，那些囚犯卻靜靜坐著，無人試圖逃脫。
“這...牢門不鎖好嗎？”瑾妍隨手一指，詫異道。
馮獄吏尷尬一笑，趕緊上去關好牢門，又推醒那打盹的獄卒，低聲訓斥了幾句。
“這也太鬆弛了。”瑾妍感嘆。
“害，讓恁見笑了。這一層啊，關的多是些結黨亂政的官員，背景盤根錯節，個個等著外頭疏通打點，沒人想不開，敢在這兒生事。”馮獄吏笑著解釋。
行至一處隔間，只見牆邊立著數架書冊，堆滿各式名簿。馮獄吏隨手抽出一本，嘩啦翻動起來：“妹子啊，你方才說，要見誰來著？”
“餘犴。”
“莫急嗷，俺查查。”他指尖在紙頁間游移片刻，忽地一頓：“誒呀，這人擱重刑獄關著嘞。還得往下走，繼續來吧。”
“重刑獄？”瑾妍心生好奇。
“對，往下走，這重刑獄，就是地下一層，剛才地上一層，是羈押獄。”
又轉折向下，連過數道盤查，才到這監牢的負一層。此處光景與剛才截然不同：甬道幽深，氣息滯重，獄吏皆披輕甲，佩刀巡行，步履沉緩。各個牢房都立著三面石牆，密不透風，只有近頂處開一窄縫，漏下吝嗇的天光，將柵欄影子拉得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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