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貫耳公嗆了一口酒,似乎把封俞當成了宣洩口,話匣子瞬間打開了。
“當初離開南津前,白翁那老傢伙給我指了條明路——投奔來京城丐街......洪幫主瞧得起我,把丐街的情報生意全都交於我手,又提拔我為二當家......”
“老夫我呢,也沒閒著,一邊打理這攤子事,一邊也在暗中調查當初的詭市叛徒,那場變故背後,又藏著多少官家的腌臢......”
他的話戛然而止,目光倏地轉向大堂另一側更為幽暗的角落。
此刻雖是白天,但這大堂窗扉狹小,既沒有點燈,這採光又實在不敢恭維,以至於大半地方都沉在朦朧的陰影裡。
封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覺那角落黑黢黢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下一刻,那濃稠的黑暗中,毫無徵兆地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光芒。
緊接著,第三隻黑貓悄無聲息地踱出,它沒有發出叫聲,只是輕盈地躍上貫耳公的肩頭,湊到他耳畔,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呼嚕”聲,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耳廓。
“嗯......曉得了。”
似是聽懂了一般,貫耳公竟低聲應和,他用粗大的手指輕輕撓了撓小黑貓的下巴,將小貓從肩上抱下,摟在懷裡。再抬頭看向封俞時,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幾分,多了些深意。
“封俞,不,還是叫你柳公子吧。”
貫耳公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特地尋來我這丐街陋室,總不會真是為了找老夫喝酒敘舊的吧。有何難處,或是想打聽什麼,不妨直言。”
“貫耳公果然明察秋毫。”封俞也不再繞彎子,正色道:“實不相瞞,晚輩此次冒昧前來,是想尋一個人。”
“找誰?熾娘?”貫耳公打趣道。
“咳咳......她還是算了。”
封俞尬笑著搖了搖頭,想起這位前老闆,仍是心有餘悸。
他開門見山地說:“晚輩想找的,是自家的舅舅。聽聞他人在京城,可晚輩人地兩疏,毫無頭緒。”
“哦?你的......舅舅?親舅舅嗎?”
貫耳公眉頭微挑,臉上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訝異。他身體微傾,聲音壓得更低。
“無意冒犯,柳公子,據我所知,封家十幾年前就因朝案牽連,遭滿門抄斬了......當然,除你之外。”
腿上小貓似乎感受到氣氛變化,喵叫了一聲。
封俞笑容苦澀,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貓毛:“不愧是你,這也知道......不過,我的這位舅舅,早在當年禍事發生前許久,便因故離家,與宗族幾乎斷了往來,也因此......僥倖逃過一劫。”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雖說舅舅與家中舊日頗多不快,但血脈相連......他或許,是這世上我僅存的親長了。”
“想不到,封家還有這樣的秘辛。”貫耳公若有所思,原本隨意搭在椅邊的手垂落下去,握著的酒葫蘆也懸在半空。
下一刻,第四隻小黑貓如同鬼魅般從同一片陰影裡鑽出,熟稔地湊到葫蘆邊。
它背上同樣裝配著小巧的鞍架,只見它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那玉葫蘆挪到自己背上固定好,然後穩穩當當地轉過身,邁著無聲的步子,消失在先前的黑暗裡。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把封俞看得再次愣住。這小貓也太全面了,他現在很想問問貫耳公,這貓賣不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