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那扇剛剛被林尋簡單修復、勉強能關上的玻璃店門,沒有任何外力推動的跡象,竟自行向內,被推開了一道微小的、僅容一掌透過的縫隙。
沒有預想中的妖風灌入,沒有恐怖的形態顯現。
只有一樣東西,從門外那片濃稠的黑暗中被“遞”了進來。
那是一隻枯槁的、扭曲的、如同經歷了最猛烈山火焚燒後又徹底炭化的黑色樹枝。它大約一尺來長,拇指粗細,分叉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尖銳角度。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讓附近區域的陰影都加深了幾分。樹枝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乾涸了千萬年的河床。
它就那樣憑空懸浮在離地約一米半的空中,沒有任何支撐,緩緩地、平穩地飄入店內。隨著它的進入,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瀰漫開來——那不是腐爛,也不是腥臭,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消亡”氣息。它所過之處,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光線變得更加黯淡,連聲音都彷彿被吸收了一部分,周圍陷入一種更深的寂靜。林尋系統介面上的環境讀數顯示,那樹枝周圍的溫度、溼度、甚至背景輻射值都出現了異常的“凹陷”,彷彿它本身就是一個微型的“虛無”點。
這根枯枝,就像是從“死亡”或“終結”這個概念上,直接掰下來的一小片碎片。
它緩慢地飄到便利店中央那片剛剛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方,然後,彷彿失去了最後一絲託舉的力量,悄無聲息地、筆直地墜落下去。
嗒。
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落地聲。枯枝橫陳在冰冷的地磚上,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塊墜入現實世界的、來自虛無的墨漬。
做完這一切,那扇被推開縫隙的玻璃門,又悄無聲息地、平穩地關了回去,嚴絲合縫,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寂靜重新籠罩,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地上那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枯枝。
整個過程,沒有攻擊,沒有言語,沒有多餘的動靜。就像是一個沉默的信使,送來了一個沒有署名、沒有封套、也看不懂內容的怪異信件。
“別碰它!”
林尋和王大爺的喝止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起,尖銳地打破了寂靜。林尋是出於系統介面上瘋狂重新整理的、觸目驚心的紅色警告:【警告:檢測到極高危未知汙染源!能量頻譜與記錄中‘山魈殘留創傷’高度同源!危險等級:極度致命!建議:絕對隔離!】而王大爺的阻止,則源於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正要下意識上前檢視的庫奧特里立刻頓住腳步,左手緊握戰斧,謹慎地後退了半步。蘇晴晴也屏住了呼吸,手中的古燈燈焰似乎受到了刺激,不安地跳動了一下。
王大爺的臉色在昏黃燈光下變得極其難看,比之前看到山魈肆虐的現場和庫奧特里恐怖的傷勢時,還要蒼白數分。他指著地上那截枯枝,手指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充滿了某種源於血脈傳承或古老記憶深處的、難以抑制的恐懼。
“是……是‘黑風’的信物……”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試圖平復聲音,卻依然帶著顫音,“我……我師父的師父的手札裡,在《山海異聞錄》的批註邊上提過一筆……黑風過境,萬物凋零,草木皆枯,生靈絕跡。它……它通常無視螻蟻,但若是有靈智的生靈無意間擋了它的‘路’,或者……或者……”
他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或者說,是對即將說出的可能性感到荒誕和恐懼。
“或者什麼?”林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王大爺問道,同時系統仍在持續分析那截枯枝的能量輻射,試圖找到任何可供理解的資料。
“或者……替它‘辦了事’。”王大爺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那枯枝“聽”到,“它便有可能……留下一樣東西。據手札模糊記載,形態不一,有時是一片焦葉,有時是一捧灰燼……而最‘重’的一種,就是一截‘枯風枝’。這是它自身力量微不足道的一絲延伸,也是……一種標記。”
“辦了事?”蘇晴晴的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不安,她看向林尋,又看向地上那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樹枝。
林尋的大腦在劇痛中飛速運轉,將王大爺的話、系統警告、山魈臨死前的嘶吼(“黑……風……”)、以及它胸口那詭異的創傷全部串聯起來。一個讓他脊椎發寒、頭皮發麻的結論,逐漸清晰,無可迴避。
“我們殺了那隻山魈。”林尋的聲音乾澀無比,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截“枯風枝”上,眼中的藍光因為超負荷分析而劇烈閃爍,“那隻從‘黑風’手下重傷逃出來的山魈。我們,在它逃入城市後,‘替’那個‘黑風’,完成了對這隻漏網之魚的……清理。”
他頓了頓,彷彿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所以,這截樹枝……”林尋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得出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是那個我們只在影片和傳說中見過的、象徵著絕對‘消亡’的‘黑風’,送來的……‘謝禮’。”
“謝禮”兩個字,他說得異常沉重,沒有絲毫收到饋贈的意味,反而充滿了被更高層次、無法理解的存在所“注視”乃至“標記”的深深寒意。
便利店內的溫度,彷彿隨著這個結論的落下,又驟降了幾度。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滿地狼藉,映照著三人凝重驚懼的臉龐,也映照著地上那截靜靜躺著、卻彷彿散發著吞噬一切光芒與生機氣息的“枯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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