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今天好漂亮啊！井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有一種冷冽的美感，胡菲導演鏡頭給力！”
“等等等等等等——那個編劇！數錢數得那麼開心！他要是知道他寫的劇本是自己前世犯罪的證據，會不會當場爆炸！！！！”
“這已經超越了所有的爽文！這是現實中的復仇藝術！！！”
“老子要打賞！一萬冥幣！兩萬！！”
“年度最強節目就是它了！‘往生直播’裡的鬼王打架算什麼？那叫蠻力！這叫智慧！”
“製片人杜康！鏡頭給臉近一點，讓我看清楚他的嘴皮子是怎麼動的，我要學！”
另一批更有“學術範兒”的鬼魂，則開始在直播間的討論區裡，以一種正經得荒誕的學術口吻，展開了熱烈討論：
“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杜康的說服策略：第一步，用精準的細節記憶建立可信度（《風雨夜歸人》的回眸）；第二步，利用‘被看見’的需求開啟防線；第三步，用‘藝術家靈魂’這類語言構建高自我認知；第四步，關鍵一擊——‘她們演不出失去過的感覺’，直接觸碰最深的心理創傷。滿分！”
“補充一下：他給出的片酬條件是‘鎖定’手段，但那不是最核心的。最核心的是他對那個角色的描述，滿足了劉倩三個層次的心理需求：被理解的需求、被認可的需求、以及——最隱秘的——被一個好故事承載痛苦的需求。只有最後一個，才是真正不可抵抗的。”
“我在陽間做過演員，我可以作證，上面那條分析一字不差。”
胡菲坐在她的導播臺前，同時盯著三塊主螢幕、二十八個分鏡頭畫面以及不斷跳動的後臺資料，嘴角揚起了一抹她平日裡極少展露的、真實的、帶著幾分驕傲的狐狸式微笑。
線上人數：38，748，612……39，114，003……40，082，117……
這個數字，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
冥幣打賞總額：已超越本季度“往生直播”總營收的三倍。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當初向“天道集團”高層力排眾議提出這個專案的時候，有不少聲音質疑她。他們說，陰間的觀眾向來嗜血、粗糲，喜歡看打打殺殺、直接爽快的宣洩，這種“智識型復仇”太高階，太曲折，大多數鬼魂未必能欣賞。
她當時只是淡淡地回答：你們低估了死人。
死人，恰恰是最懂復仇的人。因為他們有的是時間，去細細品味那種滋味。而這種精心策劃、一步步構建起來的圈套，對於那些已經超越了生死恐懼、只剩情感執念的靈魂而言，才是最具共鳴、最具穿透力的內容。
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導播臺上的資料，還在一路飆升。
在那三塊螢幕之外，還有另一個畫面，是胡菲特意為自己保留的，沒有放進公開直播的主畫面裡——那是井底的視角，非常私密，非常安靜，只有血嫁衣本人在那裡。
她靠著井壁，腿半蜷著，一隻手託著腮，目光靜靜地投向那個已經完成了使命的主畫面。那個畫面已經切換了，劉倩已經走出了茶館，合約已經簽好了，那場談判，已經是成功的歷史了。血嫁衣在看著這一切，她的神情，是平靜的，是一種比憤怒更古老、比怨恨更深邃、比悲傷更復雜的平靜。
有時候，胡菲看著這個女人，會感到一種從職業本能裡生髮出來的、剋制而真實的震撼。
她見過太多的鬼魂，見過太多不同形態的執念，見過被仇恨燒成灰燼的靈魂，也見過被遺忘消磨成透明的孤魂。但這一個，不一樣。百年的怨氣，在她身上，不是毀滅，是沉澱。那些怨氣，把她燒得更純粹，更清醒，更不可撼動。那是一種她見過的最危險的狀態——不是因為狂亂，是因為清醒。
瘋狂的人可以被遷就，可以被哄，可以被引導；但一個百年未曾失去清醒的人，是真正的無解。
胡菲端起她那杯由陰間特有的“幽蘭露”調變的飲品，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沉靜而篤定地投向那個正在茶館裡簽約的鏡頭。
主螢幕上，劉倩將合同簽好，推了回去。杜康微笑著收好，兩人相視，彼此舉杯。
數億道無形的目光，透過那三塊小螢幕，同時落向那個茶杯碰觸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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