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02章 一場交易,兩不相欠(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9天前

“陳先生,這次,多謝你了。”

林尋的聲音,將陳默從系統介面中拉回現實。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深夜裡,在這個只剩下冷飲櫃低鳴和風扇葉片轉動的空間裡,它顯得格外清晰。不是那種突然闖入的、會讓人嚇一跳的清晰,而是一種溫和的、像是知道你在那裡、所以特意放輕了腳步的清晰。

陳默抬起頭,看到林尋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收銀臺前。他走路的動作很輕,皮鞋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的臉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經褪去。那種冰冷,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那種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習慣了不讓人靠近的人,臉上自然會長出來的東西。它像是一層薄冰,覆在臉上,你看不清底下是什麼,只知道它在那裡,隔著你和他。

此刻,那層冰化了。不是突然碎裂,不是被什麼東西砸碎,而是像春天的冰面,在陽光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變薄,最後化成水,滲進土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後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無事發生的平靜,是那種心裡壓了很久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走了之後,胸腔裡空出來的那一片安靜。那片安靜裡沒有喜悅,沒有興奮,沒有任何劇烈的情緒,只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淡淡的、帶著一點疲憊的釋然。

“舉手之勞。”陳默平靜地回答。

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疾不徐,不高不低。他不是在謙虛,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覺得這只是舉手之勞。他沒有參與那場審判,沒有扮演任何角色,沒有對那兩個人施加任何影響。他只是提供了一個場地,像是一個租了一間屋子給別人用的人,在租期結束之後,收回了自己的鑰匙。至於租客在裡面做了什麼,那是租客的事。

“你們的租金,已經透過系統支付了。”

他指的是那一萬積分,和剛剛解鎖的新功能。一萬積分,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但也算不上什麼驚喜。它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那件事確實發生了,確認那個任務確實完成了,確認那些積分確實應該歸他。而那個新解鎖的“場地租賃”功能,才是這次交易裡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它不是一次性的報酬,它是一個長期的、可持續的、可以反覆使用的新業務。這意味著,從今以後,他的便利店不再只是一個“被動接客”的地方,它還可以“主動出租”了。

這顯然是一場早就談好的交易。不是那種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談判,而是更安靜的、更心照不宣的——你提供場地,我支付報酬,我用你的場地辦完我的事,你拿到你的報酬和新的業務功能。兩不相欠。

林尋點點頭。

他的動作很輕,只是下巴微微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某種確認,又像是某種告別。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轉向角落裡那兩個痴傻的人。

張浩和劉倩還坐在那裡。張浩的姿勢和之前一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膝蓋上,眼睛睜著,看著前方。劉倩也差不多,只是她的身體歪了一些,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向一側。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那種刻意的、面無表情的“沒有表情”,而是真正的、徹底的、像是一面空白的牆那樣的“沒有表情”。那面牆上什麼也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恐懼,沒有釋然,什麼都沒有。他們的眼睛睜著,但沒有人看他們。不在那裡了。他們的身體還在,呼吸還在,心跳還在,體溫還在,但他們不在了。那個叫“靈魂”的東西,被永遠地留在了那個不斷重複的新婚之夜裡,在那碗永遠喝不完的毒藥裡,在那條沒有盡頭的路上。

“他們,我會處理好。”

林尋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他的語氣裡沒有仇恨,沒有快意,沒有任何一個復仇者應該有的情緒。那不是因為他是一個冷靜的人,而是因為他不是復仇者。他是來收尾的,是來把一個延續了百年的故事畫上句號的。故事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清掃舞臺。

“塵世的法律會給他們一個體面的結局。”他頓了頓,那目光從張浩身上移到劉倩身上,又從劉倩身上移回來,“也許是精神疾病,也許是意外,也許是某種無法解釋的集體癔症。具體怎麼處理,有專人負責。”

他停頓了一下,那聲音變得更低了一些,像是隻說給陳默一個人聽的。

“至於他們的靈魂……將永遠在這裡,為我先祖贖罪。”

在這裡。在這家便利店的下面,在那口深井裡,在那片黑暗的、冰冷的、沉睡了百年的水中。他們將永遠在那裡,不是作為囚犯,不是作為奴隸,而是作為某種活著的、永遠在重複的、永遠無法結束的祭品。他們將一遍一遍地經歷那個新婚之夜,一遍一遍地喝下那碗毒藥,一遍一遍地七竅流血,一遍一遍地死去,然後醒來,發現自己還在那裡,碗還是滿的,對面的那個人還在,身後那個穿大紅嫁衣的影子還在。然後再喝,再死,再醒來。永遠不會停。

“那個劇組呢?”陳默問。

不是因為他關心,是因為他想知道。他想知道那幾十個工作人員,那些攝影師、燈光師、場務、化妝師,那些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拿到了不該拿到的錢的人,他們會怎麼樣。

“一個用利益捆綁起來的草臺班子,散了也就散了。”

林尋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留戀。那些工作人員,他們不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他們是觀眾,是道具,是背景板。他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但他們不會說出去。不是因為有人威脅他們,是因為他們自己也不會相信。那幾十萬塊錢會在他們的賬戶裡慢慢花掉,那幾十個日夜的記憶會在他們的腦海裡慢慢模糊,那場“鬧鬼”的恐慌會在他們的敘述裡慢慢變成“那次拍戲還挺刺激的”。他們不會知道,自己曾經離一個真正的、活著的、有血有肉的怨靈那麼近。

“杜康和胡菲,有他們自己的去處。不需要我擔心。”那兩個人,不是他的下屬,不是他的員工,不是他的任何可以被定義的關係。他們是合作者,是臨時搭夥的,事情辦完了,各走各的路。杜康會回到他來的地方,胡菲也會回到她來的地方。他們不需要告別,不需要感謝,不需要任何儀式。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這是一場交易。

“至於那些工作人員,他們拿到了遠超他們應得的金錢,也看到了不該看的‘神蹟’。這輩子,想必都會對未知抱著一份敬畏之心。”

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是那種精密的、像鐘錶一樣的安排,而是一種更鬆散的、更像是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輕輕推了一把,剩下的就讓事情自己發展的那種安排。不需要控制每一個細節,只需要確保結局是那個結局。

林尋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輕輕放在收銀臺上。

那張卡片很小,比普通的名片窄一些,也短一些。材質不是紙,是某種更硬、更厚、表面有一種啞光質感的東西。卡片的正面沒有任何文字,沒有公司名,沒有職務,沒有聯絡方式,只有一片純粹的、深沉的、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卡片背面也只有一行字,用銀色的、很小的字型印著,是一個手機號碼,和一個名字——林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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