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08章 店長的要價(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7天前

空氣中,那股濃郁的異域香料味彷彿凝固了。

不是變淡了,不是消散了,而是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停在了那裡。那些甜膩的、辛辣的、苦澀的、清香的氣息,原本在空氣裡自由地飄蕩、混合、碰撞,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攏住了,聚在休息區的那張椅子周圍,一圈一圈地繞著,不散,不走,像是在等什麼人發話。阿贊努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變,嘴角還是那樣微微上揚著,眼角的皺紋還是那樣深深地刻著,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凝重。那種凝重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面對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時,才會有的那種認真。他的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帶著試探和打量,而是變成了一種平視——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也不是仰視,就是平視。你站著,我也站著。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你知道什麼,我也知道什麼。你手裡有什麼,我也手裡有什麼。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位真正的“地主”。不是那種佔山為王的、靠蠻力吃飯的山大王,而是一個在這片小小的、看似普通的便利店裡,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存在。在這扇門裡,在這幾排貨架之間,在這盞慘白的日光燈下,在這個凌晨四點的深夜裡——他,阿贊努,一個在泰國讓無數人敬畏的黑衣法師,只是一個客人。而客人,是要遵守主人的規矩的。

“當然,尊敬的店長。”阿贊努再次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淺嘗輒止的彎,而是那種真正放下了身段的、帶著敬意的彎。他的額頭幾乎與合十的指尖齊平,他的背脊彎成了一道柔和的弧線,他的姿態放得極低,低到塵埃裡,低到地板磚上,低到陳默的收銀臺下面。

“是在下冒昧了。請您開價,只要是阿贊努能拿得出來的東西,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是那樣溫潤,那樣平和,沒有一絲一毫的不甘或勉強。不是因為他不在乎那些東西,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人面前,那些東西——那些他珍藏了多年的法器、那些他苦修得來的法力、那些他費盡心血煉製出來的聖物——都只是籌碼。而籌碼,是用來交換的。他願意交換。因為他要換的那個東西,比那些籌碼更重。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收銀臺的檯面。那動作很輕,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聽一首曲子,跟著節拍輕輕地敲。噠、噠、噠、噠。每一次敲擊,都彷彿踩在了阿贊努的心跳上。不是故意為之的,不是那種刻意的、帶著壓迫感的敲,而是一種自然的、像是呼吸一樣自然的節奏。但他的心跳,確實在跟著那個節奏走。一下,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不急,不緩,就是那樣穩穩地、沉沉地跳著。

他沒有急著看對方之前在系統裡提交的“幻夢蝶的繭”。那份申請還掛在系統光幕的角落裡,最小化成一個細長的條,閃著微弱的藍光。他知道那枚繭是什麼,知道它的用途,知道它的價值。但那是對方主動提出的支付方式,是對方開的價,不是他開的價。而現在,他才是那個定義商品價值的人。在他的店裡,在他的地盤上,在他的規則裡——他要先開價。這是他的權利,也是他的規矩。

“首先,你要買的,不是那個‘孩子’。”陳默豎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不粗,不長,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敲鍵盤留下的。但那根手指豎起來的時候,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分量,像是它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把刀,一把尺,一根定海神針。阿贊努的目光被那根手指吸引了,不是他想看,是那根手指自己吸引了他的目光,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你不想看都不行。

“你要買的,是【一份從我的地盤上,將它安全帶走的許可】。”

阿贊努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個收縮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陳默注意到了。他看到了那雙溫潤的眼睛裡,那一瞬間的變化——不是驚訝,不是困惑,而是一種被點醒了之後的、恍然大悟的明悟。

這句話,直接點明瞭交易的核心。他買的不是所有權。那個孩子的所有權,從來就不在他手裡。不在那個路邊攤的小販手裡,不在那個買走佛牌的程式設計師手裡,也不在這個叫阿贊努的法師手裡。那個孩子的所有權,在那枚佛牌裡,在那個用邪術把她煉進去的黑衣法師手裡,在那些把她的骨灰和屍油混進材料裡的人手裡。她不是誰的,她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東西,一個被交易了不知道多少次、輾轉了多少雙手、跨越了多少公里的“物品”。而現在,她在這家便利店裡,在這個鉛盒裡,在這些符文的壓制下。她不屬於任何人,她只是一個庫存。

但他要買的,不是她。他要買的是——把她從這裡帶走的權利。不是帶走她,是帶走她。不是偷,不是搶,不是趁人不備,不是翻牆逃跑。是堂堂正正的、明明白白的、付了錢的、拿了收據的、從大門走出去的帶走。這就是“許可”的意思。在陳默的地盤上,沒有他的許可,你什麼都帶不走。

“其次,”陳默豎起第二根手指,“我為你處理了一個‘麻煩’。這個被封印的孩子,是你製作的吧?”

阿贊努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不是消失了,是收了一些,從那種溫和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變成了一種更內斂的、更深的、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時的表情。他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的,但那個弧度變小了,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陳默的,但那個眼神變深了,深到像是一口井,你往下看,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到井底。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奈的苦笑。那苦笑裡有很多東西——有後悔,有慚愧,有自責,也有一種“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沒用了”的認命。他點了點頭,那點頭很輕,很慢,像是那個頭有千斤重,他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點下去。

“店長慧眼如炬。”他的聲音放低了,不再是那種溫潤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而是一種更沉的、更沙的、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喉嚨幹得冒煙、但還是要把話說出來的那種聲音。

“那確實是在下早年學藝不精時的作品。本想製作護主正靈,卻因一念之差,用錯了材料,導致它怨氣難消,佔有慾極強。”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那段他不願回憶的往事。他的目光從陳默身上移開,落在那枚符鉛靈盒上,停在那裡,不動了。他看著那個盒子,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個被他辜負了的、一直沒有機會彌補的人。

“三年前,被一位心術不正的弟子偷走,輾轉流落到了這裡,給凡人造成了困擾。在下也是循著最後的因果線,才找到此地。”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像是在唸一段墓誌銘。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去觸碰那個盒子,但最終還是沒有伸出去。他只是看著它,看著那些符文,看著那些暗金色的光紋在符文裡遊走,一閃一閃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他這番話,算是解釋了前因後果,也變相承認了陳默有權向他收取“善後費”。不是他主動要給的,是陳默有這個權利。因為那個孩子,那個被他製作出來的、被他弄丟的、流落到異國他鄉的、給凡人造成了困擾的陰童,是他的責任。他造的孽,他要來收。這是天經地義的。

“很好,既然事情清楚了,那我們就來談談價格。”陳默終於直入主題。他的聲音沒有提高,沒有加重,還是那個不疾不徐的調子,但阿贊努感覺到,空氣變了。不是溫度變了,是那種“談判開始了”的氛圍變了。像是兩個人站在一張桌子前,中間放著一個天平,陳默在左邊放籌碼,他在右邊放籌碼,誰放得多,天平就往誰那邊傾斜。

“第一,你之前在系統裡提交的‘幻夢蝶的繭’,我要了。”

阿贊努鬆了口氣。那口氣松得很明顯,他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下,他的胸口微微往外擴了一下,他的嘴角那個消失了的弧度又回來了。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由柚木製成的小盒子,雙手捧著,恭敬地放在收銀臺上。那盒子不大,大概一個拳頭的大小,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油潤的光澤。盒子的四角包著黃銅,銅片上刻著細密的花紋,是泰式的,彎彎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火焰。

“這是自然。”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像是在說“還好你只要了這個”。那枚繭雖然珍貴,但比起他手腕上那捲聖線,比起他接下來可能要付出的其他代價,它是最便宜的。他願意給,甚至給得心甘情願。

陳默看了一眼,系統立刻給出了物品資訊。那資訊在淡藍色的光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出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向他彙報一份檢測報告。

【物品:幻夢蝶的繭】

【型別:消耗品/鑰匙】

【效果:捏碎此繭,可指定一個目標,強行進入其夢境一次。在夢境中,你擁有有限的‘造物主’許可權。可以改變夢境的環境、時間流速、物理規則,但無法直接傷害目標的精神本體。】

【備註:莊周夢蝶,蝶亦夢莊周。誰知道,你的夢,是不是別人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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