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10章 李偉的倒霉新生活(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4天前

就在同一時間,遠在城市另一頭的地方,一場驚心動魄的事情正在發生!只見李偉突然像觸電般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被一股強烈的驚恐所籠罩。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但這絕非普通的燥熱之汗,而是一種彷彿源自骨髓深處、冰冷刺骨且溼漉漉的冷汗。這種感覺就像是無數細小的汗珠正透過肌膚毛孔源源不斷地滲出,讓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片寒意之中。

再看李偉的衣服,早已完全溼透,緊緊地貼合在身上,那股涼意如影隨形,宛如一條剛剛從冰櫃中取出的溼漉毛巾一般。不僅如此,就連他的髮絲也未能倖免,盡數被汗液浸溼,一綹一綹地耷拉在前額處,其中還有幾根調皮地滑落下來,擋住了半邊視線。此刻的李偉氣喘吁吁,呼吸異常急促,彷彿整個胸膛變成了一架高速運轉的鼓風機,發出陣陣刺耳的“呼呼”聲。每一次吸氣和呼氣都伴隨著巨大的聲響,似乎要將方才那場噩夢中殘留於肺部的恐懼一點點排出體外。

他的手像觸電般猛地伸向自己的脖頸處。那裡原本應該有一根鮮豔欲滴的紅繩,上面懸掛著一枚閃耀銀光的佛牌,而那塊佛牌正是令他徹夜難眠的罪魁禍首!它通體閃爍著神秘光芒,表面還鐫刻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異紋路……然而現在,這一切竟然憑空蒸發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雙手開始瘋狂摸索起來。先是順著左側緩緩移動,然後又迅速轉移到右側;接著,他的指尖劃過喉嚨凸起部分,再慢慢下滑至鎖骨位置,但無論怎樣努力,所觸及之處唯有自身肌膚而已:那觸感溫熱且光滑細膩,甚至還能感受到一層細密汗珠正悄然滲出。

那根紅繩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與此同時,那枚佛牌也毫無蹤跡可尋!更奇怪的是,一直以來從佛牌內部源源不斷溢位、彷彿永遠無法洗淨的漆黑煙霧,如今竟同樣銷聲匿跡了!整整兩個多月時間裡,這個如鬼魅般糾纏不休、始終難以擺脫的護身符,終於徹徹底底地從他的生活中消失無蹤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空空蕩蕩的,只有T恤的領口鬆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蒼白的皮膚。那片皮膚上有兩道淺淺的紅印,是那根紅繩勒出來的,像是兩條細細的蛇,盤在他的鎖骨下面,安安靜靜地,不再動了。他用手指摸了摸那兩道紅印,有點癢,是傷口在癒合時的那種癢。

那股如影隨形的、甜膩與檀香混合的詭異味道,也終於徹底聞不到了。不是變淡了,不是被別的味道蓋住了,是徹徹底底地、乾乾淨淨地、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地,消失了。他使勁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只有他這間出租屋的味道——舊被子的味道,泡麵的味道,灰塵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從窗戶縫裡飄進來的、夜晚的涼意。沒有雞蛋花,沒有檀香,沒有那種讓他噁心又恐懼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域香氣。就是普通的、乾淨的、可以放心呼吸的空氣。

他開啟燈。床頭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瓦數不高,光線的顏色是暖黃的,暗暗的,照不了多遠。但那點光在這個深夜裡,在這個他獨自一人的房間裡,在這個他終於不再害怕的夜晚,顯得格外溫暖。他坐在床邊,看著那盞燈,看著那圈小小的、黃黃的光暈,看了很久。

房間裡一片寂靜。沒有夢裡那個唱著童謠的紅裙小女孩。她的聲音,那清脆的、帶著奶音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歌聲,沒有了。沒有那種“嗒、嗒、嗒”的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沒有那種“沙、沙、沙”的裙襬摩擦空氣的聲音,沒有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耳邊輕輕吹氣的冰涼觸感。房間裡只有他自己,坐在床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聽著牆上時鐘“嘀嗒、嘀嗒”走動的聲響。

沒有那種被窺視的冰冷感覺。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不是有人在看他的那種感覺,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的那種感覺。那東西不看他的臉,不看他的眼睛,不看他在做什麼。它盯的是他的靈魂,是他的存在本身,是他的“屬於我”的那個標籤。它不需要看他,因為它知道他在這裡。它不需要看他,因為它知道他跑不掉。它不需要看他,因為它是他的,他是它的。那種被“擁有”的感覺,比被“盯著”更可怕。現在,那種感覺沒有了。他不再屬於任何人了,也不再有任何東西屬於他。他是他自己的,自由地、完整地、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地,屬於他自己。

曾經,那種如影隨形、彷彿下一秒就要將身邊所有美好吞噬殆盡的恐懼感,已經徹底消失無蹤。這種感覺實在太過煎熬,猶如千萬只毒蟲在啃噬心靈一般痛苦難耐。而且這並非源自自身遭遇不幸,而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人遭受苦難;也非親身感受傷痛,只是默默目睹旁人承受折磨,卻無能為力——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就是自己!如此可怕的念頭時刻縈繞心頭,令他對人際交往充滿忌憚:不敢與人親密接觸,不敢輕易啟齒交流,甚至連與任何人靠得稍近些都覺得膽戰心驚。生怕只要自己稍有舉動,對方就會大禍臨頭;又或者剛一張口,厄運便接踵而至;更害怕一旦動了真情實意,所愛之人即刻離他遠去……然而如今,這般令人窒息的恐懼已然煙消雲散。此刻的他終於能夠暢所欲言,可以安心享用美食,可以盡情開懷大笑。他完全恢復到一個普通人應有的生活狀態,可以悠然自得地漫步於熙熙攘攘的街頭巷尾,可以氣定神閒地搭乘公共交通工具穿梭城市之間,可以泰然自若地置身於人潮湧動的鬧市之中,再也無需擔憂有誰會因自己而受到傷害。此時此刻的世界變得格外寧靜祥和,宛如一幅美麗動人的畫卷展現在眼前。

這並不是那種令人感到絕望和孤寂的死一般寂靜、空無一物的清淨氛圍;相反,它彷彿擁有著生命般充滿活力與生機,宛如將所有沉甸甸地壓在身軀之上的重擔統統移除後所帶來的那份純淨安寧之感。此時此刻,他能夠清晰可聞從遙遠之處傳來的街道上車輪滾動時發出的隆隆聲響,也可以捕捉到隔壁鄰家那臺電視機正播放節目而傳出的陣陣喧譁之聲,甚至連窗外那微風輕拂下搖曳生姿的樹枝間相互摩擦產生出輕微沙沙聲亦盡收耳底。其實這些聲音始終存在於周遭環境之中,但曾經卻因為某些距離更近且更為響亮以及毛骨悚然的噪音遮蔽住雙耳,致使自己無法察覺其存在罷了。如今伴隨著那些駭人聽聞之音銷聲匿跡,這些再平常不過的聲音便重新迴歸至他耳畔,恰似久別重逢的老友般默默無言地陪伴著他度過這段時光。

“結束了……真的結束了!”李偉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冷的,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了、但釋放得太快、身體還沒反應過來的那種抖。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那種乾澀的、酸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睛後面湧上來、但還沒有湧出來的那種紅。

他衝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正對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那些燈光,高高低低,遠遠近近,有白的,有黃的,有暖的,有冷的,一格一格地亮著,像是無數隻眼睛,在夜色裡眨呀眨的。以前他也看過這些燈,但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和這些燈不在同一個世界。那些燈是別人的,那些溫暖是別人的,那些安靜是別人的。他只是一個旁觀者,隔著玻璃,看著別人的生活。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覺得那些燈,有一盞也可以是他的。那扇窗戶,那個房間,那個亮著燈的人,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可以是他。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不是冷的,是那種“終於熬出頭了”的、壓抑不住的、從身體裡往外冒的抖。他的手撐著窗臺,手指扣著窗臺的邊緣,指節泛白,指甲嵌進了窗臺的漆面裡。他的肩膀在抖,他的背脊在抖,他的腿也在抖,抖得窗臺都跟著輕輕震動。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很久,然後緩緩吐出來。那口氣是熱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霧。他用手指在那片白霧上畫了一個笑臉,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畫過的最好看的笑臉。

自由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不是那種“沒人管我了”的自由,不是那種“我想幹嘛就幹嘛”的自由,而是那種“我不再害怕了”的自由。他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不用擔心夢裡會有什麼東西來找他。他可以安心地和人說話,不用擔心那個人明天就會出事。他可以安心地活著,像一個普通的、平凡的、正常的人一樣,活著。

他開啟手機,下意識地點開股票APP想看看行情,慶祝一下新生。這是他以前每天晚上都會做的事,看看自己買的股票漲了沒有,算算今天賺了多少錢,想想明天要不要加倉。那兩個多月裡他幾乎沒有開啟過這個APP,因為他的心思全被那枚佛牌佔據了,沒有精力去想股票的事。現在他自由了,他想看看,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他的股票替他賺了多少錢。

然而,他剛買入的一支原本漲勢喜人的股票,就在他完成交易的下一秒,突然閃崩。不是慢慢跌的,是直線下跌,像一塊石頭從懸崖上被人推了下去,沒有任何緩衝,沒有任何反彈,一條直線,衝向跌停。螢幕上的數字從紅色變成綠色,從正數變成負數,從幾百變成幾千,從幾千變成幾萬。他盯著那條直線,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盯著那個刺眼的“-10.00%”,愣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一動不動。

“……草。”李偉愣了兩秒,罵了一句。那一個字說得很輕,很平靜,沒有任何憤怒,沒有任何沮喪,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是那一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像是一口氣,撥出去了。

他決定下樓去買包煙壓壓驚。不是因為他想抽菸,是因為他需要做點什麼,需要離開這間屋子,需要走到外面去,需要感受一下這個世界除了股票還有別的東西。他從床頭櫃上拿起錢包,從衣櫃裡扯了一件外套披上,穿著拖鞋,走出了門。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的背影。

剛走出單元門,頭頂一隻路過的鴿子,精準地空投了一坨“幸運的禮物”在他的肩膀上。“啪嗒”一聲,不大,但很清脆,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坨灰白色的、帶著一點黑色的、粘稠的、正在往下淌的東西。他的臉,黑了。不是那種生氣的黑,是那種“好吧,我認了”的黑。

他蹲下來,從花壇邊撿了幾片落葉,把那坨東西從肩膀上刮掉,用紙巾擦了半天,終於把那件外套上那一片溼漉漉的痕跡擦得差不多了。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站起來,繼續往小區門口走。

他走到小區門口的自動售貨機前,投進硬幣,按下按鈕。他選的是一包他常抽的煙,二十塊,紅盒的,不是什麼好煙,但抽習慣了。他聽到了機器裡面“咔噠”一聲,那是商品掉下來的聲音。他彎下腰,從出貨口往裡看。那包煙,卡在了出貨口,不上不下。他伸出手指,試著把那包煙撥下來,撥了兩下,沒撥動。他又試了一下,還是沒動。他用力拍了拍機器,拍了三下,機器紋絲不動,那包煙還是卡在那裡,像在嘲笑他。

在他身後,一個大爺慢悠悠地走過來。那大爺大概六十多歲,穿著白色的背心,灰色的短褲,腳上踩著一雙藍色的塑膠拖鞋,手裡拿著一把蒲扇,一邊走一邊搖。他走到自動售貨機前,從褲兜裡掏出幾枚硬幣,塞進投幣口,按下按鈕。“咔噠”一聲,掉下來一包煙。他彎下腰,從出貨口把那包煙拿出來。然後“咔噠”又一聲,又掉下來一包。大爺愣了一下,又彎下腰,從出貨口把那包煙拿出來。兩包,一模一樣的牌子,一模一樣的包裝。

“嘿,小夥子,這機器今天還多給我一包,運氣不錯!”大爺樂呵呵地衝李偉晃了晃手裡的兩包煙,把那包“多出來”的煙揣進褲兜裡,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走了。

李偉站在原地,風中凌亂。他看著那個自動售貨機的出貨口,那包卡住的煙還卡在那裡,一動不動的。他看著大爺消失的方向,那盞路燈下,大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夜色裡。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了看手機上那個跌停的數字,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坨被刮掉了但還留著一片溼痕的外套。

他忽然想起了便利店老闆的話。“未來五年,你可能會喝涼水都塞牙,走路都會被石頭絆倒。所有小機率的倒黴事,都會發生在你身上。”

原來,這就是“好運”被抽走的代價。不是大病,不是大災,不是那些會毀掉他生活的大事件。是一些小的、煩人的、讓人哭笑不得的倒黴事。股票跌停,鴿子拉屎,煙被卡住。這些事情不會讓他受傷,不會讓他破產,不會讓他失去任何人。但它們會一件接一件地來,像一條細細的、不斷流的河,從他的生活裡淌過去,淌過他的每一天,每一個小時,每一分鐘。不是大悲,是小的、持續的、讓人無奈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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