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頁頁翻看著,從各種古曼童的分類,到山精、樹靈,再到各種降頭術所豢養的“小鬼”,每一條都配有詳細的插圖、形成原因、能力特徵以及已知的應對方法。這簡直是一本《泰國妖怪百科全書》!不是那種旅遊景點裡賣的、給遊客看的、花花綠綠的畫冊,而是一本真的、可以用的、在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工具書。
接著,他又點開了器物篇。裡面的內容同樣讓他大開眼界。
【名稱:Cintani(如意寶珠)】
【型別:傳說級聖物】
【危險等級:未知】
【描述:傳說中源自佛陀或天神的聖物,能實現持有者的一切願望,淨化一切邪祟。僅存在於古老經文的記載中,近代無人見過實物。有人說它是一顆發光的珠子,有人說它是一塊石頭,有人說它是一種能量。沒有人知道它長什麼樣,因為它只在需要被看到的時候才會顯現。】
【備註:阿贊努按:我師祖的師祖曾言,真正的寶珠並非實物,而是一種‘戒律’與‘慈悲’的境界。它不是用來“得到”的,是用來“達到”的。】
【名稱:Lek Lai(力泥/流鐵)】
【型別:有生命的金屬礦物】
【危險等級:低(未啟用)/高(被激怒)】
【描述:一種棲息於深山洞穴中的、被認為具有靈性的金屬。它看起來像是水銀,但比水銀更重,更亮,更有光澤。它會在洞穴的牆壁上流動,像一條銀色的蛇。需由高深法力的僧人或法師舉行儀式,才能邀請其自願“流”出。製成的護身符擁有強大的避險、擋災、提升力量的功效。但如果你不尊重它,它會自己“流”走,或者變得更重,重到把你壓垮。】
【備註:偽造品極多,真正的力泥會“選擇”主人。它會變冷,變熱,變輕,變重,像是在試探你。如果你通過了它的測試,它會像一隻溫順的貓一樣,躺在你的手心裡。】
最後,是禁地篇。這裡面羅列的全是泰國境內大大小小的靈異高發地。從著名的清邁猛鬼大廈,到芭提雅的廢棄鬼屋,再到一些連本地人都知之甚少的亂葬崗、古戰場。每一處都標註了清晰的地理位置、流傳的恐怖傳說以及阿贊努給出的“建議訪問等級”。不是“能去”或“不能去”的簡單判斷,而是一個從一到十的等級——一到三,適合新手;四到六,適合有經驗的法師;七到九,建議組隊前往;十,不建議任何人前往,除非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每一個等級都有詳細的說明,包括該地點可能出現的靈體型別、可能遇到的危險、可能找到的寶物、以及最安全的進入和離開路線。這不是一份旅遊指南,這是一份作戰地圖。
看著這包羅永珍的龐大資訊庫,陳默知道,他撿到寶了。不是“撿到”,是“換到”。是他用那個孩子的自由、用那枚幻夢蝶的繭、用那捲七年心線、用一份跨國合作的承諾,換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運氣好碰上的,是他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這份圖鑑,其價值甚至遠超那七根“因果之繩”。七根繩子可以用完,七根繩子只能賣七次,七根繩子只能解決七個問題。但這份圖鑑,可以一直用,一直查,一直學。它可以讓他知道,下次再有泰國的客戶上門,他不用再問“你那個東西是什麼”,他可以自己查,自己看,自己判斷。它可以讓他知道,什麼能吃,什麼有毒,什麼可以賣,什麼不能碰。它可以讓他知道,那扇門後面,有什麼在等著他。
它還為陳默打開了一個全新的視野,讓他對這個世界的“水深”,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這個世界不是隻有城隍廟、地府、陰帥、鬼差。不是隻有他這家便利店、那條古玩街、那口深井。在幾千公里之外,在那個炎熱潮溼的、被叫做“暹羅”的地方,有另一套體系,另一套規則,另一套知識。它們和中國的體系不同,但同樣古老,同樣深奧,同樣危險。他以前不知道這些,因為他沒有門路,沒有渠道,沒有人願意告訴他。現在他知道了。不是全部,但夠了。夠他用了。
他指尖輕點,關閉了全息投影。那隻象牙雕刻的小象,紅寶石眼睛的光芒隨之暗淡下去。光幕消失了,空氣中的金色霧氣消散了,那些立體的文字和影像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一樣,一點一點地飄遠,變淡,最後什麼也不剩了。只有那隻小象,安安靜靜地站在收銀臺上,像一頭真的小象,站在夕陽下,望著遠方。
陳默摩挲著小象冰涼的身體,若有所思。他的手指在小象的背上慢慢地滑過去,從象鼻到象尾,從耳朵到腳趾,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撫摸一隻真的小動物。小象的身體很光滑,很溫潤,在他的手指下,像是一塊被海水沖刷了無數年的石頭,所有的稜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最溫柔的曲線。
“看來……是時候讓便利店的貨架,也增加一些‘進口商品’了。”
他輕聲說,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不是對別人說的,是對這家店說的。是對那幾排貨架說的,是對那臺收銀機說的,是對那盞日光燈說的。它們跟了他這麼久,該有新東西了。不是換掉舊的,是在舊的旁邊,放一些新的。讓那些白天來買菸買水的普通顧客,不會注意到它們。讓那些深夜來買棒棒糖的遊魂,不會注意到它們。讓那些有需要的人,在走進這家店的時候,眼睛會突然亮一下——哦,這裡有新東西了。然後他們會在心裡想,這個東西,我能不能買?多少錢?值不值?他們會在貨架前站很久,猶豫,糾結,最後下定決心,把它買走。然後他們會發現,這個東西,值。比他們想象的值。
他把小象放回收銀臺下面的抽屜裡,和那張古井地契、那張黑色名片、那個柚木盒子放在一起。抽屜關上的時候,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安靜的便利店裡迴盪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天色已經亮了。不是那種“天快亮了”的亮,是那種“天已經亮了”的亮。太陽從東邊的高樓後面升起來,金黃色的光灑在街道上,灑在對面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上,灑在這家便利店的招牌上。那扇玻璃門上,“營業中”三個字,在晨光裡反著光。
陳默打了個哈欠,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他的背脊發出“咔咔”的聲響,像是一臺很久沒上油的機器,在重新啟動。他走到門口,把卷簾門拉上去,把那塊“暫停營業”的牌子翻過來,露出“歡迎光臨”的那一面。
清晨的風從門外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草木的清香。遠處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麼鳥,但叫得很好聽。街道上開始有人了,晨跑的,遛狗的,趕公交的。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從門口經過,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走進來,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牛奶和一個飯糰,放在收銀臺上。
“老闆,結賬。”他的聲音很清脆,是那種沒被生活打磨過的、年輕的聲音。
陳默拿起掃碼槍,“嘀”的一聲,螢幕上跳出了價格。
“十二塊五。”
學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然後拿起牛奶和飯糰,轉身走了。那扇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風鈴響了一聲,“叮鈴”。然後安靜了。
陳默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那個學生走遠的背影。他的校服是藍白色的,揹著一個黑色的書包,書包上掛著一個皮卡丘的掛件,一晃一晃的。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是趕著去上課,又像是趕著去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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