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14章 新的客人與新的需求(1)

陳默用一塊擦眼鏡的絨布,小心翼翼地將五枚“守護之石”一一擦拭乾淨。那塊絨布是藍色的,很小,方方正正的,是他從抽屜裡翻出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買眼鏡送的。他捏著絨布的一角,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按住石頭,一下一下地擦,從這一頭擦到那一頭,從上面擦到下面,把每一枚石頭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石頭本來就很乾淨,剛從微波爐裡拿出來的時候,表面光滑得像鏡子,連一絲灰塵都沒有。但他還是擦了,不是因為它們髒,是因為他需要這個動作。這個動作讓他覺得,這些石頭是從他手裡出去的,是他親手做的,不是機器做的,不是系統做的,是他做的。他擦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給剛出生的嬰兒洗澡,怕弄疼它們,又怕洗不乾淨。

然後將它們並排陳列在收銀臺後方一個最顯眼的貨架格子裡。那個格子原本放著幾包過期的薯片,他前幾天清理的時候把薯片扔了,格子就空著了。他本來想放點別的東西進去,但一直沒想好放什麼。現在他知道了,放這些石頭。格子的位置很好,在第三排,和人的視線差不多高,不用彎腰,不用踮腳,一抬頭就能看到。為了凸顯它們的與眾不同,他還特意在旁邊用便利貼手寫了一張簡陋的價籤。便利貼是黃色的,方形的,邊角有些翹起來了,是之前進貨的時候用來記數的那一本。他從筆筒裡抽了一支黑色的水筆,拔掉筆帽,在便利貼上寫下了幾個字。他的字不大,但很清楚,橫平豎直,一筆一劃,像是在刻字。

【守護之石,5000/枚】

他把價籤貼在貨架邊緣,貼在那些石頭的旁邊,不擋著它們,又剛好能讓進來的人一眼看到。他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覺得位置有點偏,又往前挪了挪,再看,覺得差不多了。五枚石頭,一枚一枚地排在那裡,間距差不多,角度差不多,在燈光下反著差不多的光。它們像是五個剛入伍的新兵,站得筆直,等著長官來檢閱。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靠在椅子上,欣賞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扶手上,腿伸直,腳擱在收銀臺下面的橫槓上。他的目光從那五枚石頭上掃過去,又從右到左掃回來,像是在看一幅畫,又像是在讀一篇文章。這五枚小小的黑色石頭,代表的是全新的商品線,是便利店從“地方雜貨鋪”邁向“國際精品店”的第一步。不是一步,是一小步。一小步就夠了,走快了會摔,走大了會扯,走小了可以再走。一小步,一小步,走多了就是一大步。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裡,漆黑的表面反射著店內的燈光,彷彿五顆內斂而深邃的星辰。不是星星,是石頭。但比星星好看,因為星星在天上,夠不著。石頭在貨架上,伸手就能拿到。不是所有人都能摘到星星,但所有人都能買到石頭。只要你有積分,只要你願意付,只要你需要。

陳默有種預感,它們不會在這裡停留太久。不是因為它們不好,是因為它們太好。好到看到的人都會想要,好到想要的人都會想辦法買,好到買了的人都會覺得值。不是他自誇,是事實。力泥的力量,不是他給的,是它自己有的。他只是把它從一塊石頭變成了另一塊石頭,從不好用的變成了好用的,從不好看的變成了好看的。它本來就厲害,他只是讓它更厲害了一點。不是一點,是很多。不是很多,是剛好夠用。夠用來擋詛咒,夠用來救命,夠用來讓人心甘情願地掏出五千積分。

因為這世上,永遠不缺需要“守護”的絕望之人。不是“永遠不缺”,是“永遠都有”。不是“需要”,是“渴望”。不是“守護”,是“救贖”。絕望的人,不是在找一塊石頭,是在找一根稻草。一塊能抓住的、不會斷的、能把他們從水裡拉上來的稻草。石頭就是那根稻草。不是石頭本身,是石頭給他們的東西。信心,希望,安全感。那些東西比石頭貴,比石頭重,比石頭難找。但石頭裡有,買一塊石頭,那些東西就都有了。不是買石頭,是買那些東西。五千積分,不貴。

“叮鈴——”

午夜剛過,便利店的門鈴毫無徵兆地響了。那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脆,不是那種陰冷的、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聲音,就是普通的、有人推門進來時風鈴被門框撞到的聲音。陳默抬起頭,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昂貴手工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西裝是深藍色的,面料很好,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剪裁很合身,肩線剛好落在肩頭,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像是量身定做的。他的皮鞋是黑色的,鋥亮,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像是剛擦過。他的眼鏡是金絲的,鏡框很細,鏡片很薄,在燈光下反著一點光。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一絲不亂,像是剛用髮膠定過型。他的臉是斯文的,五官端正,眉毛濃黑,鼻樑高挺,嘴唇薄薄的,抿著,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但他的臉色不對。他的臉色異常蒼白,不是那種沒曬過太陽的白,是那種生了病、失了血、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的白。那種白不是均勻的,是斑駁的,一塊一塊的,像是一幅畫被人用水潑了,顏色褪了,露出底下的白底。他的眼窩深陷,眼眶下面有一圈濃重的黑眼圈,不是沒睡好的那種黑,是那種“睡了也跟沒睡一樣”的黑,是那種“睡多久都補不回來”的黑。那黑眼圈很深,很深,像是用什麼黑色的顏料畫上去的,擦不掉,洗不掉,遮不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那是一雙本該穩定、靈巧、充滿力量的手。外科醫生的手,拿手術刀的手,在心臟上跳舞的手。那雙手應該是穩的,像鉗子一樣穩,像機器一樣穩,像山一樣穩。但現在,那雙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不是大抖,是細抖,是那種你盯著看才能看到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震動的抖。他把右手插進口袋裡,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手腕,像是想用那隻手把那隻手按住,不讓它抖。但這個動作反而讓他的窘迫更加明顯,因為他在掩飾,而掩飾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一個不需要掩飾的人,不會掩飾。

男人進店後,沒有像普通客人一樣去貨架上挑選商品,而是徑直走到了收銀臺前。他的步伐是快的,但不是那種從容的快,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但我不能停”的快。他的目光掃過陳默,又落在了後面貨架上那五枚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石頭上。他的眼睛在那些石頭上停了一下,不是看,是盯。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猶豫。

“老闆,”他開口了,聲音嘶啞而疲憊,像是有人在用砂紙磨一塊鐵板,“我聽人說,你這裡……能解決一些醫院解決不了的問題。”

陳默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好奇,沒有同情,沒有那種“你繼續說”的鼓勵。只有一種平靜的、像是在說“我在聽”的等待。他的目光從那個男人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從手上移到他的眼睛上,最後又落回他的手上。在他身上,他看到了一股熟悉的、屬於“客戶”的絕望氣息。那種氣息他見過很多次了,在李偉身上,在劉倩身上,在張浩身上,在那些深夜闖進店裡、跪在地上、哭著求他救命的人身上。不是“見過”,是“聞過”。不是鼻子聞到,是感知到。那種氣息不是味道,是能量,是一種冷的、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的能量。每個人身上的絕望都不一樣,但能量是一樣的。冷的,沉的,重的。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纏繞在這個男人身上的,並非怨靈或鬼氣,而是一種更陰險、更細微的東西。怨靈是看得見的,鬼氣是聞得到的。但這個不一樣。它不是一團,不是一縷,不是一片。它是一絲一絲的,比頭髮還細,比蛛絲還細,細到幾乎看不見。它纏在他的手上,纏在他的眼睛上,纏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一條條透明的、會動的、有生命的線。不是綁著,是纏著。不是勒著,是繞著。一圈一圈地,從手指繞到手掌,從手掌繞到手腕,從手腕繞到前臂。不急,不慢,不緊,不松。剛好讓你感覺到,剛好讓你不舒服,剛好讓你抖。在他的視野裡,那些黑色的能量線,如同附骨之疽,正緊緊地纏繞在男人的雙手和雙眼上,正是不停震顫的源頭。不是“源”,是“因”。不是“因”,是“果”。因為被纏著,所以抖。因為抖,所以被纏著。分不清哪個先,哪個後,哪個是因,哪個是果。但陳默知道,那是詛咒的痕跡。不是普通的詛咒,是血咒。是用血畫的符,用血寫的字,用血下的咒。不是隨便哪個人的血,是兒子的血。母親用兒子的血畫符,咒一個醫生的手,讓他再也拿不了手術刀。那符裡有恨,有怨,有痛,有絕望。還有愛。不是愛醫生,是愛兒子。愛兒子死了,恨醫生沒救活。愛和恨混在一起,攪在一起,纏在一起,變成一根一根的、黑色的、比頭髮還細的線,纏在醫生的手上。

“我叫劉文博,是市第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的主任醫師。”男人苦澀地自我介紹道,彷彿這個曾經讓他無比驕傲的頭銜,如今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那不是一個得意的笑,是一個“我曾經是,但現在不是了”的笑。不是自嘲,是無奈。不是無奈,是認命。他認命了,但他不想認。所以他來了。他來這裡是最後一步,是走投無路,是無路可走。是他的手在替他走,是他的手在告訴他——你還不想放棄,你還想救自己,你還想拿回那雙手。

“我的手,”他終於不再掩飾,將那雙顫抖的手放在了收銀臺上。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從左手的手掌裡掙脫出來,放在收銀臺的檯面上,手心朝下,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按著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抓著什麼東西。那雙手在抖,不是大抖,是細抖,是那種你盯著看才能看到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輕輕震動的抖。不是冷的,不是熱的,不是累的,不是病的。就是抖。停不下來,控制不住,不知道為什麼。

“從半個月前開始,就控制不住地發抖。我找遍了國內外所有頂尖的神經科專家,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結果都是‘一切正常’。”他的聲音提高了,不是吼,是那種“我不信但不得不信”的無奈。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乾澀的、酸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睛後面湧上來、但還沒有湧出來的那種紅。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不甘。痛苦是因為手在抖,不甘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抖。他可以接受手抖,但他不能接受“一切正常”。正常為什麼抖?正常為什麼拿不了手術刀?正常為什麼連杯水都端不穩?不是檢查的問題,是詛咒的問題。但檢查查不出詛咒,醫生不信詛咒,科學沒有詛咒。所以他被關在一個“一切正常”的牢房裡,出不去了。他的病是正常的,他的症狀是正常的,他的檢查結果是正常的。只有他不正常。一個正常的人,有一雙不正常的手。

“可它就是抖!我是一個拿手術刀的,一雙手比我的命還重要!現在……我別說上手術檯了,連杯水都快端不穩了!”他的手從收銀臺上拿起來,做了一個端杯子的動作。他的手在抖,杯子在他手裡會晃,水會灑,灑在他手上,灑在他身上,灑在地上。他連一杯水都端不穩了,他還能做什麼?他什麼都做不了。他不是一個外科醫生了,他是一個手抖的病人。一個沒有病的病人,一個治不好的病人,一個被詛咒的病人。

陳默明白了。他不是“明白”了,是“知道”了。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來,知道他的手上纏著什麼,知道他的眼睛為什麼紅,知道他的聲音為什麼啞。不是推理,不是猜測,是看到。他看到那些黑色的線,看到它們從手指繞到手掌,從手掌繞到手腕,從手腕繞到前臂。他看到那些線在動,不是很快,是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線上的另一端,一下一下地拉,一下一下地緊。拉一下,手就抖一下。緊一下,手就顫一下。不是他的手的錯,是線的錯。不是線的錯,是畫符的人的錯。畫符的人恨他,畫符的人咒他,畫符的人用兒子的血,在兒子的墳前,畫了一個符。那個符沒有名字,沒有形狀,沒有顏色。但它存在,在醫生的手上,在醫生的心裡,在醫生的夢裡。

“你得罪了什麼人?”陳默淡淡地問道。不是質問,不是審問,是問。像一個醫生在問病人“你哪裡不舒服”,像一個修理工在問顧客“哪裡壞了”。不是想知道是誰,是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有人要咒你?為什麼有人要咒你的手?為什麼有人要用兒子的血,咒一個素不相識的醫生?一定有原因。不是無緣無故的恨,是有因有果的恨。不是莫名其妙的咒,是有來有去的咒。他要知道那個因,才能解那個果。不是幫他報仇,是幫他斷根。

劉文博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悔恨,也有恐懼。他的眼睛看著陳默,但不在看陳默,是在看別的地方,在看半年前的那個手術室,在看那個躺在手術檯上的病人,在看那個在手術室外面哭的女人。

“半年前,我主刀的一臺心臟搭橋手術失敗了,病人沒能下來手術檯。”他的聲音低了,低到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是不敢說,是不想說。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病人已經死了,手術已經失敗了,他的名聲已經毀了,他的手已經廢了。說什麼都晚了,做什麼都沒用了。

“家屬鬧得很厲害,說是我操作失誤,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的每一步操作都毫無瑕疵。後來屍檢報告也證實了,是病人自身存在罕見的隱性血管病變,手術只是誘因。”他的聲音又高了,不是吼,是那種“我是清白的”的辯解。他的眼睛看著陳默,像是在等陳默說“我相信你”。但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收銀臺,靠近陳默,像是在怕有人偷聽。他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收銀臺的檯面上,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細細的,薄薄的,像一層紙。

“可病人的妻子不信。她是個……鄉下來的女人,據說家裡幾代人都懂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她兒子的血在地上畫了個符,說要讓我這雙手,再也救不了任何人……”

。裡頭骨的他進爬,裡手的他進爬,裡夢的他進爬,來出爬裡憶記的他從,的曲曲彎彎,蛇條一像它。得記他但,懂不看他符個那。面畫的符畫上地在,的子兒用,上地在跪人個那,面畫的口門室手個那,面畫個那看在他。了上界世個這在不經已神眼的他但,默陳著看還睛眼的他。了音聲有沒裡嚨的他但,著張還的他。了有沒都音聲麼什就後然,聲一的”啪“出發,了斷然突,弦的久很了繃一像。了斷是,了碎是不。了碎上字個一後最在音聲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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