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14章 新的客人與新的需求(2)

當時,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一個失去親人後歇斯底里的笑話。沒有人當真,沒有人害怕,沒有人覺得那符會有什麼用。一個鄉下女人,一個死了兒子的母親,一個瘋了的人。她畫她的符,她咒她的咒,她哭她的哭。沒有人攔她,沒有人信她,沒有人怕她。現在,笑話成真了。那個符不是笑話,那個詛咒不是笑話,那個女人的恨不是笑話。是刀,是針,是線。是纏在他手上的、看不見的、解不開的、剪不斷的線。

“我需要一樣東西,能讓我擺脫這種糾纏。”劉文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五枚守護之石上,彷彿本能地察覺到了它們的力量。他的眼睛在那些石頭上停了一下,不是看,是盯。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祈禱。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盯著那些石頭,不知道那些石頭是什麼,不知道它們有什麼用。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它們和他見過的任何石頭都不一樣,它們有力量。不是感覺,是知道。他的眼睛告訴他的,他的手告訴他的,他的身體告訴他的。那些石頭在發光,不是真的發光,是那種“它在那裡,它在等我”的光。

“不管多少錢。”

陳默終於坐直了身體。他靠在椅背上的時候是放鬆的,是那種“我在聽”的放鬆。他坐直的時候是認真的,是那種“我在想”的認真。他的背脊離開椅背,他的雙手放在收銀臺上,他的目光從那個男人的臉上移到那五枚石頭上,又從石頭上移回那個男人的臉上。一個完美的客戶,一個完美的“產品演示”機會。不是“客戶”是“病人”,不是“產品”是“藥”,不是“演示”是“治療”。他有一味藥,能治這個人的病。那個人有積分,能買這味藥。他有五枚,那個人只需要一枚。一枚就夠了,一枚就能解那個咒,一枚就能讓他的手不抖,一枚就能讓他拿回他的手術刀。那個人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演示”,是“驗證”。驗證這味藥有沒有用,驗證這枚石頭能不能解血咒,驗證他的判斷對不對。如果對了,那個人好了,他的石頭賣了,他的積分賺了。如果錯了,那個人沒好,他的石頭退了,他的積分賠了。但他知道不會錯。不是自信,是知道。因為他看到那些黑色的線,知道它們是血咒。因為他知道力泥,知道它能解血咒。因為他知道力泥的力量,知道它比血咒強。不是強很多,是強一點。強一點就夠了。一點就能壓住,一點就能擋住,一點就能消掉。

這種持續生效、侵蝕根基、來自血脈的惡毒詛咒,尋常的符紙、法器很難根除,治標不治本。符紙能擋,但擋不了多久。法器能壓,但壓不了多久。血咒是活的,是長的,是會變的。你今天擋了,它明天換個地方纏。你今天壓了,它明天換個方式繞。你除不了根,它就會一直長。不是長在手上,是長在心裡。不是長在心裡,是長在命裡。但力泥不一樣。力泥不是符紙,不是法器,不是那些只能擋一時、壓一刻的東西。力泥是活的,是長的,是會變的。它不是擋,是化。不是壓,是消。它把血咒的能量吸進去,吃掉,消化,變成自己的能量。不是一次,是一直。不是一點,是全部。它不會用完,不會耗盡,不會變弱。它只會更強,更亮,更重。不是因為它厲害,是因為它是大地的東西。大地的東西,不怕血,不怕咒,不怕恨。大地的東西,比血重,比咒沉,比恨深。它生來就是為了這個,生來就是為了擋住那些從地下冒出來的、黑暗的、潮溼的、帶著血腥味的東西。血咒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力泥也是從地下冒出來的。同根同源,但力泥更強,更深,更重。不是它選擇來,是它生來就在這裡。在那座山裡,在那條洞裡,在那片岩壁上,等了幾千年,幾萬年,幾十萬年,等一個人來把它請出來。不是請,是買。不是買,是換。用積分換,用交易換,用規則換。現在它在這裡,在這家便利店裡,在收銀臺後面的貨架上,等著另一個需要它的人來買。來換。來用。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張寫著“5000/枚”的價籤。“守護之石,”陳默言簡意賅地介紹道,“捏碎它,能為你提供三分鐘的絕對守護,淨化你身上所有負面能量。一次性消耗品。”不是“捏碎”,是“用”。不是“三分鐘”,是“夠”。不是“絕對守護”,是“擋得住”。不是“淨化”,是“消”。他把話說得簡單,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清楚,是因為不需要說清楚。那個人不需要知道力泥是什麼,不需要知道血咒是什麼,不需要知道它怎麼擋、怎麼消、怎麼化。他只需要知道,它有用。它能讓他的手不抖,能讓他拿回手術刀,能讓他回到手術檯上。這就夠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原理,所有人都只需要知道結果。

五千積分。對如今的劉文博來說,這串數字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因為它少,是因為它和他無關。他不知道積分是什麼,不知道它有什麼用,不知道它值多少錢。他只知道,他要買那塊石頭,那塊石頭要五千積分,他沒有積分,但他有別的。他有手,有眼睛,有手術刀,有一千次成功的手術,有那些手術帶給他的“穩定”和“精準”。那些東西,比積分值錢。不是值錢,是珍貴。不是珍貴,是唯一。積分可以再賺,積分可以再攢,積分可以再買。但他的“穩定”和“精準”,是他用一千次手術換來的,是他用一輩子積累的,是他用命換的。不是想有就有,不是想買就買,不是想換就換。但他願意換。因為他沒有選擇。

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手。不是“拿回”,是“保住”。不是“保住”,是“救”。他的手被詛咒了,他的手在抖,他的手要廢了。他要用他的“穩定”和“精準”去換一塊石頭,一塊能救他的手的石頭。不是換石頭,是換手。不是換手,是換命。他的手就是他的命,他的手術刀就是他的命,他的手術檯就是他的命。沒有手,他就沒有命。不是死了,是沒了。沒了手,他就不是他了。不是醫生,不是主任醫師,不是那個在心臟上跳舞的人。他是一個廢人,一個手抖的廢人,一個連杯水都端不穩的廢人。他不想做廢人,他寧願用他的“穩定”和“精準”去換一塊石頭,一塊能讓他不做廢人的石頭。

“我買!”他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怎麼支付?”那卡是黑色的,金屬的,沉甸甸的,是銀行給高階客戶的那種。不是普通的卡,是身份的象徵,是地位的象徵,是成功的象徵。但現在,它什麼都不是。它買不到他要的東西,它買不到他的手,它買不到他的手術刀。它只是一張卡,一張黑色的、金屬的、沉甸甸的、沒用的卡。

陳默搖了搖頭。不是“不行”,是“不是這個”。不是“不收錢”,是“不收這個”。他的手指從價簽上移開,指向劉文博那雙顫抖的手。那雙放在收銀臺上、手心朝下、手指微微張開、在微微顫抖的手。

“我要你的‘代價’。”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不是“我要你的手”,是“我要你手裡的東西”。不是手,是手裡面的東西。是那些看不見的、摸不著的、但確實存在的、比手更珍貴的東西。是他用一千次手術換來的,是他用一輩子積累的,是他用命換的。

“我要你這雙手中,所承載的……一千次成功手術的‘穩定’與‘精準’。”

劉文博瞬間睜大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他的瞳孔放大了,他的嘴巴張開了,他的呼吸停住了。他看著陳默,像是看著一個不認識的人,又像是看著一個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人。他以為陳默會要錢,會要卡,會要那些他有的、他能給的、他願意給的東西。但陳默要的不是那些,陳默要的是他沒有想過要給、但他確實有、而且只有他有的東西。他的“穩定”,他的“精準”,他的“一千次成功手術”。那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不是卡能刷出來的,不是任何東西能換來的。它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手的一部分,是他的命的一部分。陳默要的不是他的手,是他的命的一部分。

但僅僅一秒鐘的猶豫後,他便做出了決斷。一秒鐘,很短,短到不夠眨一次眼睛。但夠了,夠他想清楚。如果不能擺脫詛咒,他這雙手將一文不值。別說一千次,就算是一萬次的“穩定”,也只是個虛無的概念。一個手抖的外科醫生,沒有“穩定”,沒有“精準”,沒有“一千次成功手術”。他只有一雙廢手,一個廢人,一條廢命。不是“他只有”,是“他將是”。他將是廢人,他將是廢手,他將是廢命。不是“是”,是“將”。是未來,是可能,是如果不買這塊石頭就會發生的事。他不想發生,他不能接受,他不要。所以他要買,他要換,他要賭。賭這塊石頭有用,賭他的手能好,賭他能回到手術檯上。

“好,”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換!”

不是“我買”,是“我換”。不是交易,是交換。用他的“穩定”和“精準”,換一塊石頭。一塊能救他的手的石頭。一塊能讓他不做廢人的石頭。一塊值五千積分的石頭。

隨著他話音落下,便利店的規則被觸發。不是“被觸發”,是“啟動了”。不是“啟動了”,是“在執行”。規則一直在執行,從這家店開張的那一天起,就在執行。它等著有人走進來,等著有人說出那句話,等著有人願意換。現在它等到了,它啟動了,它運行了。

劉文博只覺得自己的雙手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離了某種東西。不是疼,不是癢,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手心裡流走了,順著手指,順著血管,順著骨頭,從身體裡流出去,流到收銀臺上,流到陳默的手裡,流到便利店的系統裡。不是“東西”,是“記憶”。不是“記憶”,是“經驗”。不是“經驗”,是“感覺”。是他一千次成功手術的“穩定”和“精準”。不是數字,是感覺。是手在手術檯上的感覺,是刀在血管上的感覺,是針在皮膚上的感覺。那些感覺從他的手裡流走了,像是水從指縫間流走,抓不住,留不下,回不來。那種感覺並非疼痛,而是一種記憶和經驗的流逝。不是失去了,是被拿走了。不是被拿走了,是被換走了。換了一塊石頭,一塊能救他的手的石頭。他不知道值不值,但他知道,他願意。

與此同時,陳默手中的一枚守護之石,自動飛到了他的面前。不是“飛”,是“飄”。是“移”。是“送”。是系統把它從貨架上取下來,送到劉文博面前,放在他的手邊,等著他拿。不是陳默給的,是系統給的。不是系統給的,是規則給的。規則說,你付了代價,你就得到東西。你付了你的“穩定”和“精準”,你就得到一塊守護之石。公平,公正,公開。銀貨兩訖,兩不相欠。

“現在,它是你的了。”陳默平靜地說道。

劉文博伸出那雙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接住了那塊石頭。石頭是涼的,但不是那種冰涼的涼,是一種更柔和的、像是深秋的河水一樣的涼。石頭是重的,但不是那種壓手的重,是一種更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願意出來的那種重。他握著它,感覺自己的手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不那麼抖了”。不是“好了”,是“在好”。不是“現在”,是“未來”。他知道,這塊石頭會救他。不是“知道”,是“相信”。不是“相信”,是“願意相信”。他願意相信,因為他沒有別的可以相信了。他願意相信,因為他買了。他願意相信,因為他換了。他願意相信,因為他不換,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石頭握在手心裡,緊緊地,像是握著最後的一根稻草。他的手指合攏,石頭被他的手掌包裹住,他的體溫傳到石頭上,石頭的涼意傳到他手上。兩種溫度在接觸的地方慢慢地交換,像是在對話,像是在商量,像是在認識彼此。

他看著陳默,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他想說謝謝,但謝謝太輕了。他想說再見,但再見太遠了。他想說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該走了。他握著石頭,轉過身,走向門口。他的步伐還是快的,但不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但我不能停”的快,是那種“我知道該往哪走、我要走快一點”的快。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叮鈴”。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的臉上,吹在他的手上,吹在他手裡的石頭上。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走進了夜色裡。

陳默坐在收銀臺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在路燈下反著光,一閃一閃的,像一顆遠去的星星。然後星星滅了,人走了,街空了。

便利店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冷飲櫃在角落裡低鳴,風扇葉片在頭頂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聲響。那些聲音是平常的,是每天都能聽到的,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應該有的聲音。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沉進一種介於清醒和睡眠之間的、半夢半醒的安靜裡。

他知道,明天,或者後天,或者某一天,這個人會回來。不是來退貨,是來道謝。不是來道謝,是來告訴他——我的手好了,我的手術刀回來了,我的手術檯回來了。謝謝你。不是謝謝他,是謝謝那塊石頭。不是謝謝石頭,是謝謝他自己。謝謝他自己沒有放棄,謝謝他自己走進這家店,謝謝他自己願意用他的“穩定”和“精準”換一塊石頭。一塊值五千積分的石頭。一塊能救命的石頭。一塊他自己。

他睜開眼睛,看著貨架上那四枚剩下的石頭。它們還靜靜地躺在那裡,黑的,亮的,圓的,扁的,像四顆沉睡的星星。他在等它們醒,也在等需要它們的人來。不是“等”,是“知道”。知道他們會來,知道他們會買,知道他們會用,知道他們會好。不是“知道”,是“相信”。他相信這家店,相信這些石頭,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是“相信”,是“知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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