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阿平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父親,背後揹著行李,手裡還拎著一個蛇皮布袋。
輪椅扶手上也掛著零零散散的東西——水壺、毛巾…牙刷。
他小心翼翼地推著人,跟著前面的家屬一起排隊,往基地裡面走。
他父親是三十個志願者之一。
訊息是五天前來的。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語氣平穩,通知他父親通過了篩選,成為第一批入組的患者,請於指定時間到指定地點報到。
還有一大堆說明,阿平沒聽清楚,只知道一味地點頭說好。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最近這些天,他一天要翻幾百遍群裡的訊息,就想知道有沒有人中選,或者有沒有什麼新訊息。
那個五百人的企鵝群,滿滿當當的,除了一些閒聊。
哪裡的醫生技術比較好,哪裡的租房比較便宜,怎麼方便看病——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在群裡聊到底誰中選。
阿平天天等,等得心急,等得絕望。
但最終因為家裡就一個老母親照顧父親太辛苦,加上京都旅館太貴,在交了資料後的第二天。
他就和程煜告了別,回老家等訊息去了。
電話那頭早早就掛了。
阿平握著手機,欣喜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父親當時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看他表情不對,以為又是醫院打來催費的,擺了擺手說:“不去了,治不起就不去了。”
阿平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抖:“爸,不是催費。是選上了,那個試驗,選上你了。”
父親愣了一下,半天沒說話。
阿平後來才知道,父親在他進京後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他以為父親是在抗拒,怕去做志願者。
後來母親告訴他,父親是在內疚——他不怕死,怕的是他走了,他們怎麼辦。
阿平忙著帶父親進京,忙著借錢,忙著借輪椅。
可能是內疚,也可能是複雜的心理,他沒再進群,沒再聯絡其他家屬。
——
輪椅往前挪了一步。
前面的人還在排隊,隊伍走得很慢,每個人都在接受檢查——證件、通知單、隨行家屬的身份核驗。
有人被攔在門外,急得滿臉通紅,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才找到那張被藏得嚴嚴實實的通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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