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傻了。我走這條路起碼幾十次,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近的加油站也在五十多公里外的一個小村裡。你還沒走到,就先凍死了。”
旁邊一個老司機贊同地點了點頭,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對,老黃說得對。這種天氣,五十公里,走出去就是送死。”
一個年輕一點的聲音也開口:“那怎麼辦?我們走不出去了嗎?”
“我已經寫好了遺書……”
“……下次我再也不想跑這條線了。我以後跑其他線,這路太危險了……”
其他人越說越悲觀,聲音一個接一個。
駕駛室裡的氣氛越來越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黃偉終於沒忍住,咬牙吼了一聲:“好了!別說了!肯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其他五個人終於停下了,每個人都沉默下來。
被子底下,有人低著頭,有人把臉埋進膝蓋裡,有人盯著車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地方發呆。
沒有人再說話,但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
鐵頭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我孩子還這麼小………我爸媽老了,所以我才來跑這條線,但是我不想死,我想回家過年……。”
旁邊的人只能沉默。這樣的話,
在這幾天裡,從一開始的樂觀——再撐一撐——到現在的消極絕望——已經聽了很多遍。
而他們不被凍死,也會被餓死。
這幾天再怎麼省,食物也在一天天減少,壓縮餅乾掰成小塊分著吃,雪水倒是夠,但是凍牙。
食物總有消耗完的時候。
到時候結局好像都一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風還在吹,雪還在下。
鐵頭已經哭著從箱子裡翻出紙筆,趴在駕駛座上寫遺書。他的手凍得像蘿蔔,指節粗大,皮膚乾裂。
寫著寫著他感覺自己的四肢更加的麻木,手不是自己的手,腳也不是自己的腳。
黃偉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鐵頭沒抬頭,默默的哭泣。
駕駛室裡很安靜,只有風聲、雪聲和鐵頭吸鼻子的聲音。
突然,鐵頭猛地抬起頭——他好像聽到了喇叭聲。
他停下筆,豎起了耳朵。
他以為是自己太絕望、太餓了,產生了幻聽。
這種事情在這幾天裡沒少發生,有人說自己聽到了飛機的聲音,有人說看到了遠處的燈光,最後發現都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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