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後的天光被深紫色的夜幕徹底吞噬,但營地一層的客廳內,卻亮起了許久未有的、近乎奢侈的光亮。
壁爐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新添的柴火噼啪作響,躍動的火舌將溫暖和橙紅色的光芒慷慨地灑滿整個房間,也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卻驅散了深秋夜晚滲入骨髓的寒意。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魂牽夢縈的濃郁香氣——那是脂肪在高溫下融化、蛋白質發生美拉德反應後產生的、最原始也最誘人的味道。客廳中央,那張充當餐桌的舊木箱被擦拭得比往常乾淨,上面擺放著今晚的“盛宴”。
主角是幾塊在壁爐餘燼旁慢慢烤熟、邊緣微焦、滋滋冒油的厚切牛排和豬排。肉是今天從學校冰櫃裡搶救出來的,化凍後用找到的粗鹽和一點點幹香草簡單醃製,直接放在架子上烤。雖然缺乏更多調料,但那實實在在的肉香已足以讓所有人唾液瘋狂分泌。
旁邊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用新麵粉揉制後蒸出來的白麵饅頭,個個有拳頭大小,蓬鬆宣軟。還有一鍋濃稠的菜湯,裡面煮著今天艾薇從河邊帶回的小魚小蝦,以及幾片撕碎的捲心菜嫩葉,撒了點鹽,異常鮮美。甚至還有一小碟用番茄醬和燒烤汁混合的簡易蘸料。
這頓晚餐的豐盛程度,是災變以來前所未有的。不僅是食物的分量和種類,更在於那種“富足”與“安寧”的感覺。不需要嚴格計算每口的分量,不需要擔心明天是否斷糧,至少今晚,可以暫時放開緊繃的神經。
陸仁用一把磨快的刀,將烤好的肉排小心地分割。他先給玲玲的碗裡放了一大塊最嫩、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又給小杰和艾薇各分了一大塊豬排。
然後,他切下最好的一塊牛排,放到了艾希利亞面前的盤子裡——她的手臂需要恢復,更需要營養。艾希利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用叉子慢慢叉起肉,小口吃著,動作依舊有些慢,但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好了一些。
小杰幾乎是狼吞虎嚥,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停下,滿嘴流油,眼睛裡閃爍著純粹的幸福光芒。玲玲則用小手抓著饅頭,蘸一點肉汁,再小心地咬一口肉,吃得滿臉都是,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艾薇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品味每一絲味道,看著弟弟妹妹和同伴們滿足的樣子,臉上帶著溫柔的、如釋重負的笑意。陸仁自己也大口吃著,肉的豐腴和饅頭的紮實感填滿了胃袋,帶來久違的、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滿足。
一時間,客廳裡只有咀嚼聲、碗筷輕碰聲和柴火的噼啪聲,氣氛溫馨得近乎不真實。壁爐的火光溫暖著身體,食物溫暖著腸胃,而圍坐在一起的五個人,則彼此溫暖著在末世中漂泊無依的靈魂。
當最初的飢餓被稍稍撫平,進食的速度慢下來時,陸仁喝了一口熱湯,清了清嗓子。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他眼中沉思的神色。
“肉還有不少,省著點,夠我們吃一陣。麵粉和土豆也還有些富餘。”他緩緩開口,聲音在溫暖的空氣中顯得沉穩,“但坐吃山空不行。西點鎮那邊,我們今天只搜了學校和邊上一點居民區,還有很多地方沒動,喪屍數量……今天在公園也看到了,不少。”
艾希利亞停下了進食,抬眼看他,眼神銳利起來,等著下文。小杰也放慢了咀嚼,艾薇和玲玲則安靜地聽著。
“我在想,”陸仁的目光掃過眾人,“這個營地位置不錯,隱蔽,有水源(河),有地可種,但離資源點太遠。每次出去找東西,來回路上風險大,能帶回來的也有限。西點鎮,房子多,店鋪也多,雖然被搜刮過,但仔細篩,肯定還有我們沒找到的東西——工具、材料、燃料,甚至可能還有別的儲存點。”
他頓了頓,用樹枝撥弄了一下壁爐裡的柴火,火星升騰:“而且,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路易斯維爾。那裡東西更多,但也更危險。西點鎮,可以作為一個跳板,一個前哨站。”
艾薇聽明白了,有些擔憂:“陸仁哥,你是說……我們要去清理西點鎮的喪屍?像今天在公園那樣?” 今天停車場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她雖未親見,但從三人歸來的狼狽和車上的痕跡也能想象一二。
“不是像今天那樣硬碰硬。”陸仁搖頭,“今天是被迫接戰。我的想法是,有計劃地、一點點清理。先從我們這次去的街區開始,把學校周邊、還有挨著公園那片區域的喪屍,想辦法引開,或者分批消滅掉。清理出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
艾希利亞接話道,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然後,在那裡找個合適的房子,加固,作為臨時營地。可以存放工具,修理車輛,甚至作為前往路易斯維爾方向的休息點和補給站。這個別墅區營地,就作為大後方,主要存放糧食,照顧菜地。兩三天過來照看一次就行。”
小杰聽得眼睛發亮:“就像……就像遊戲裡的分基地?”
陸仁笑了笑:“差不多。這樣我們活動的範圍就大了,找東西更方便,也不用每次出來都帶著全部家當,來回奔波。而且,萬一這邊營地有危險,我們也有個退路和接應的地方。”
計劃很清晰,也很大膽。意味著更多的戰鬥,更多的風險,但也意味著更大的生存空間和資源獲取能力。
“會很危險。”艾薇輕聲說,看了一眼小杰和玲玲。
“我知道。”陸仁點頭,語氣鄭重,“所以每一步都要計劃周密。清理喪屍,不會硬來。我們會利用聲音、地形,甚至像今天那樣,用車輛和陷阱。艾希利亞的傷好了之後,我們的戰鬥力能更強。小杰,”他看向少年,“你需要更快地學會保護自己,聽從指揮,也能成為幫手。”
小杰挺起胸膛,用力點頭:“我能行!陸叔,艾姨,你們教我,我學!”
玲玲雖然不太懂具體要做什麼,但看到哥哥和大家都認真的樣子,也放下啃了一半的饅頭,小聲說:“玲玲乖,看家。”
陸仁伸手揉了揉玲玲的頭髮,目光再次掃過圍坐在篝火旁的每一張面孔。火光躍動,將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緊緊相連。
“這條路不好走,但躲在這裡,食物總有一天會吃完。我們必須往外走。”陸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清理西點鎮,建立前哨,然後……朝著路易斯維爾,一步步來。為了活下去,為了活得稍微像個人樣。”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最現實的考量和對未來的清晰規劃。但在豐盛晚餐的溫暖餘韻中,在這個暫時安全的屋簷下,這個計劃彷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冒險,而是一個可以共同努力、一步步實現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