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薄霧如紗。皮卡碾過破碎的柏油路面，在西點鎮清晨的寂靜中緩緩前行。車窗半開著，帶著草木氣息的涼風灌入車內，吹動陸仁額前的碎髮。他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沉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路況，另一隻手搭在搖下的車窗框上，指節輕輕敲擊著金屬邊緣。
副駕駛座上，小杰坐得筆直，雙手握著那根短柄斧，橫放在膝上。他的目光不斷在道路兩側的建築和樹叢間來回掃視，努力模仿著陸仁和艾希利亞平時警戒時的樣子——看一會兒左邊，再看一會兒右邊，偶爾還會透過後視鏡瞄一眼車後的情況。雖然他還不確定自己到底該重點看什麼，但這種“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繃著一股勁兒。
“放鬆一點。”陸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脖子僵成這樣，還沒到地方你就先抽筋了。”
小杰被說中了心事，臉微微一紅，稍微鬆了鬆肩膀，但還是不太敢完全放鬆：“我、我怕漏看什麼東西……”
“警戒不是瞪大眼睛到處看，是要有重點。”陸仁放緩了車速，皮卡繞過路面上一個塌陷的坑洞，“先看遠處有沒有大群活動的跡象，再看近處有沒有埋伏的條件——比如那些門窗大開的建築、能藏住人的陰影角落。最後才是你眼皮底下那些零碎的東西。順序對了，效率就高了。”
小杰認真地聽著，默默記在心裡，然後按照陸仁說的順序，重新掃視了一遍前方的路段。雖然還不能完全掌握要領，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不再像剛才那樣漫無目的地亂看了。
“陸叔，”過了一會兒，小杰又忍不住開口，“昨天你自己來探路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危險的情況？”
“有。”陸仁的回答很簡短。
小杰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又追問道：“什麼樣的？”
陸仁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然後淡淡道：“在加油站那邊，遇到了幾隻穿著警服的喪屍。清理完之後，在警車裡找到了一些彈藥和一件防彈背心。”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建材廠裡有十幾只工裝喪屍，花了點時間才清完。”
小杰聽得眼睛發亮：“十幾只！陸叔你一個人清的？”
“嗯。”
“太厲害了……”小杰由衷地感嘆，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到現在，一次對付兩隻以上還有點手忙腳亂。”
“多練就好。”陸仁的語氣依舊平淡，但不像剛才那樣冷淡了，“我第一次面對喪屍的時候，比你還不堪。差點被一隻困在便利店裡的喪屍咬到，要不是當時手裡剛好有個鐵質貨架擋了一下，可能就沒有後來的事了。”
小杰愣了一下，似乎很難想象陸仁也會有“不堪”的時候。在他眼裡，陸叔一直是那個冷靜果斷、彷彿永遠不會慌亂的人。但仔細一想，陸叔也不是生來就生活在末世裡的——他也曾經是一個普通人，也經歷過從恐懼到適應的過程。
“那……陸叔你是怎麼做到的？”小杰認真地問，“我是說，怎麼才能像你一樣，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慌？”
陸仁沒有立刻回答。皮卡駛過一段相對平整的路面，他稍微提了一點速度，然後才開口：“會慌是正常的。不慌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死人。”他頓了頓，繼續道，“關鍵不是消除恐懼，而是學會帶著恐懼行動。你怕，但你的手還能動，你的腿還能跑，你的腦子還能思考——那就夠了。做得多了，恐懼就會慢慢退到第二位，生存的本能會頂上來。”
小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陸叔你現在還會怕嗎？”
陸仁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會。只是不會讓它影響判斷。”
話音剛落，前方道路左側的灌木叢中突然竄出一道灰影！那是一隻穿著破爛格子襯衫的喪屍，不知在路邊的草叢裡蟄伏了多久，被引擎聲吸引，猛地撲了出來，嘶吼著衝向皮卡的車頭！
小杰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斧柄，身體繃緊。
陸仁的反應比他更快。他沒有猛打方向盤避讓——那樣可能在崎嶇的路面上導致翻車，也沒有急剎車——那樣可能讓發動機熄火，在危險區域陷入被動。他只是穩穩地把住方向盤，右腳果斷地踩下油門。
“坐穩。”
皮卡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速瞬間提升。那隻喪屍撲到車前不到兩米時，陸仁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清晨的空氣中炸響。喪屍被皮卡厚重的保險槓正面撞中，像一個破布娃娃般被拋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摔在路邊的排水溝裡，扭曲的肢體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皮卡的車身只是輕微震動了一下，彷彿碾過了一塊較大的石頭。
陸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隻被撞飛的喪屍，確認它沒有再站起來，然後收回了目光，油門恢復到正常速度，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彷彿只是驅車途中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小杰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雙手緊握斧柄，眼睛瞪得溜圓，呼吸有些急促。他透過後視鏡，看著那隻躺在排水溝裡一動不動的身影，心臟還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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