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學校據點裡已經熱鬧了起來。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對那輛“亨利公路救援”貨車進行全面改裝加固,為前往路易斯維爾做好準備。
陸仁起得最早。他站在院子裡,藉著晨光檢查了一遍貨車的狀況——輪胎氣壓、發動機艙、底盤高度、車架結構。雖然這輛車外表看起來還算完整,但真要承擔長途跋涉和可能遭遇的衝擊,現有的配置遠遠不夠。
沒過多久,哈里斯也走了出來。他沒有多說廢話,直接繞到貨車尾部蹲下,用手敲了敲底盤,又鑽到車底查看了幾分鐘,爬出來時拍了拍手上的鐵鏽和塵土,給出了一個簡短但專業的判斷:“底盤結構還行,但懸掛太軟,載重和越野能力都不夠。車廂的蒙皮是普通鐵皮,防不了衝擊,需要加裝防護欄。車窗玻璃也得處理——普通玻璃一撞就碎,最好換成鐵絲網或者鋼筋護欄。”
陸仁點了點頭:“需要什麼材料,你說,我去找。”
“鋼材,越多越好。最好是角鋼或者方管,做骨架和防護欄都合適。焊條我昨天清點過了,還剩大半盒,夠用一天。另外還需要一些螺栓和鋼板,用來加固底盤的關鍵節點。”哈里斯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車身上比劃著,“車廂兩側各加兩道縱向的防護欄,車頭保險槓換成加厚的,底盤下面加裝一塊護板保護油箱和傳動軸。後鬥如果用來載貨,最好也加一圈圍欄,防止顛簸時物資掉落。”
小杰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立刻跑回屋裡拿出紙筆,把哈里斯說的要點歪歪扭扭地記了下來。他雖然不太懂機械術語,但他知道自己記下來的這些東西,等下都要去倉庫裡找齊。
早飯匆匆吃完,改造工作正式開始。
哈里斯是今天的主攻手。他換上了一件沾滿機油的工作服——那是他從別墅帶來的為數不多的行李之一——戴上手套,拿起焊槍,整個人彷彿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帶著拘謹的獨居者,而是一個對自己的手藝有著充分自信的技術工人。他先用粉筆在車身上畫出需要切割和焊接的位置,然後讓陸仁和小杰按照標記,將預先準備好的鋼材搬運到指定位置。
陸仁負責切割和下料。他用角磨機按照哈里斯標註的尺寸,將一根根角鋼和方管切割成合適的長度。刺耳的金屬切割聲在院子裡迴盪,火花四濺。他戴著護目鏡,手法穩健,每一刀都切得乾淨利落。雖然不如哈里斯那樣專業,但基本的工具使用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小杰則承擔起了搬運和固定的任務。他將切好的鋼材一根根遞到哈里斯手邊,在需要焊接的位置幫忙按住,確保角度正確。一開始他還有些手忙腳亂,但在哈里斯的指導下,很快就掌握了訣竅——扶住工件時身體要穩,手不能抖,焊接完成後要等幾秒讓焊縫冷卻才能鬆手。他做得很認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也顧不上擦。
哈里斯蹲在車頭前,手中的焊槍發出刺眼的光芒。他將一根加厚的鋼管對準原保險槓的位置,調整好角度,然後穩穩地落下第一道焊縫。焊條熔化的金屬液滴落在接縫處,冷卻後形成一道堅固的焊縫。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道焊縫都均勻而紮實,帶著多年經驗累積出的從容。焊槍的火光映在他的護目鏡上,像是兩點跳動的星辰。
焊接完車頭保險槓,他又轉到車身側面,開始加裝防護欄。他先在車廂的蒙皮上鑽出安裝孔,然後將預先切割好的方管對準孔位,從內側用螺栓固定,再在外側焊接加固。每一根護欄的間距都經過精心計算——既要保證防護效果,又不能過度增加車重影響油耗和機動性。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緩緩向西偏移。院子裡的工作一直沒有停歇。焊槍的藍白色光芒不時亮起,角磨機的嘶鳴聲此起彼伏,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氣中迴盪。
艾薇中途出來送了幾次水,看到三人滿頭大汗、衣服被汗水浸透的模樣,忍不住勸道:“歇一會兒吧,吃了午飯再幹。”但哈里斯只是擺了擺手,手上的活計沒有停下:“把這個節點焊完就吃。”結果那個“焊完”又拖了將近半小時,最後還是陸仁強行關了焊槍,三人才肯放下工具去洗手吃飯。
午飯是簡單的麵餅和肉湯,三人坐在院子裡的陰涼處,呼嚕呼嚕地吃著。小杰的手因為一直扶著工件,被震得有些發麻,連握筷子都有些費勁,但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哈里斯大叔,你焊的那個保險槓,我感覺能直接撞開一堵牆。”
哈里斯咬了一口麵餅,嚼了嚼,嚥下去後才慢悠悠地回答:“撞牆可能有點勉強,但撞開幾輛擋路的廢車,問題不大。”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下午把底盤護板和車廂圍欄裝好,基本的主體加固就算完成了。剩下的車窗防護網和內部儲物架,可以明天再弄。”
陸仁喝了一口水,點了點頭:“進度比預想中快。辛苦你了。”
哈里斯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吃麵餅,但他握著餅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句“辛苦你了”,他已經很久沒有從別人口中聽到過了。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加繁重。底盤護板的安裝需要鑽到車底作業,空間狹小,姿勢彆扭,哈里斯躺在車底,仰面朝上,一塊一塊地將鋼板對準位置,然後用電鑽鑽孔、用螺栓固定。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混入地面的塵土中。陸仁在外面配合,將切割好的鋼板遞到他手中,偶爾需要幫忙托住鋼板的一端,方便他定位。
小杰則負責處理車窗防護網。他用鐵絲將預先切割好的鋼筋網格綁紮成合適的尺寸,然後固定在車窗框架上。這項工作雖然不如焊接那樣需要高超的技巧,但極其繁瑣,需要耐心和細心。他一格一格地綁紮鐵絲,確保每一個交叉點都牢固,手指被鐵絲劃出了幾道細小的血痕,也只是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繼續埋頭幹活。
太陽開始西沉時,哈里斯從車底鑽了出來。他滿臉油汙,衣服被汗水浸透,沾滿了灰塵和鐵鏽,但他站在車旁,目光掃過一整天的勞動成果,眼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滿足感。
車頭的保險槓已經換成了加厚的鋼管結構,表面還帶著焊接後留下的焦黑痕跡,透著一股粗獷而結實的氣息。車身兩側各加裝了兩道縱向的方管護欄,焊接點均勻而牢固,像是給這輛貨車穿上了一件鋼鐵的鎧甲。底盤的關鍵節點加裝了鋼板護板,保護著油箱、傳動軸和差速器等要害部位。後鬥加裝了一圈圍欄,高度大約六十釐米,足以防止顛簸時物資掉落。車窗雖然還沒有全部裝上防護網,但主體框架已經完成。
陸仁站在車頭前,用手拍了拍那根加厚的保險槓,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堅實觸感,轉頭對哈里斯說道:“明天把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試車了。”
哈里斯站在夕陽中,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張被焊弧光和汗水浸染得有些發紅的臉。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中帶著一種沉靜的篤定。這一天的辛勞,在這一刻化作了實實在在的成果。
小杰站在車旁,仰頭看著這輛經過改造後顯得威武了許多的貨車,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防護欄,指尖傳來的觸感堅實而厚重。他轉頭看向陸仁,眼睛亮晶晶的:“陸叔,這輛車現在能開到路易斯維爾了吧?”
陸仁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目光掃過那加厚的保險槓、堅固的防護欄、加固的底盤,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弧度:“至少,它能讓我們走得更遠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