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這把琴身琴絃僅剩三根,髒汙不堪,琴身上還有焦痕。
我與母親認出這把琴,以五兩銀買回了家。”
“五兩?”鄭祭酒豔羨不已,自己怎麼就沒這麼好運,這把名琴,別說五兩銀,五百兩也買不到哦。
魏冉眼皮低垂,眸底情緒翻湧,手指不由握緊掌中茶盞。
這張焦絃琴曾經屬於他,當他年少還是皇子,與魏如風有過一次競技,那時候,母妃花巨資為他尋來的。
後來宮變失敗,他帶著月離與一眾手下撤離京都的時候,這把焦絃琴在混亂中弄丟了。
這麼多年未曾聽說這把琴的下落,竟然在沈懷瑾的手中。
沈懷瑾從盒中抱出琴身,置於桌上,指尖一挑發出“錚”地一聲。
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母親將這把琴買回去後,配了琴絃,收拾了一番,送給我學琴之用,只是可惜……這把絕世好琴啊……我配不上它,我始終彈奏不出絕世之音……母親說,這把焦絃琴有靈性,我駕馭不了……”
鄭祭酒陪笑了兩句,心想沈懷瑾的琴藝不差,一張琴再怎麼出名,不過一具死物而已。他這麼說是謙虛吧?
魏冉卻突然出聲,“焦尾琴一般人確實很難駕馭”
“哦?其中有何緣由,望魏樂師為沈某解惑”
魏冉再次起身走到焦絃琴前,伸出手指,輕描淡寫的撥了一下琴絃,琴絃發出一聲錚響,那聲音蘊含悲愴,與沈懷瑾撥弄琴絃發出來的琴音截然不同,高低立現。
沈懷瑾怔了一瞬,該說不說,魏冉的琴藝非同凡響。
魏冉指腹拂過琴身,緩緩道:“世人皆知焦絃琴,卻很少有人得知它的來歷。
焦絃琴如今傳世三百年之久,其主乃是大晟朝末帝蕭衍。
大晟朝末年,烽煙四起,外有強敵環伺,內有藩鎮割據,江山早已是風雨飄搖的殘局。
末帝蕭衍自幼精通音律,尤擅撫琴,雖心懷治國之志,卻生不逢時,困於頹世無力迴天。
他不喜宮廷繁麗的瑤琴,獨愛質樸古雅之音,遂命宮中巧匠,尋來歷經山火淬鍊的千年桐木——此木遭烈火焚灼,紋理間留著深淺焦痕,卻更顯質地堅密,音色清越蒼涼,匠人數月精雕細琢,方成這把古琴。
琴成之日,蕭衍親題琴名,見桐木焦痕,絃音如泣如訴,便定名焦弦,又親手為琴譜下一曲《焚心調》,曲中寫盡江山將傾的憂思、無力迴天的苦悶,字字泣血,聲聲焚心。
不過數載,敵軍攻破皇城,宮闕燃起熊熊大火,大晟朝就此覆滅。
《焚心調》成了大晟朝最後的絕響
焦絃琴因桐木經火,琴身留著永不磨滅的焦痕,絃音自帶蒼涼悲慼之韻,又沾染了亡國之君的血淚與執念,便成了世間獨一無二的孤琴。
數百年流轉,琴身藏著一段國破家亡的泣血過往,每一縷絃音都浸著亡國之君的悲愴與不甘……”
就好像自己,明明自幼飽讀經史,才情出眾。研習治國理政、安民定邦之道,自信堪當大任,可安天下。
偏偏被逼得造反,抱憾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