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凝視著無心的眼睛,看懂了無心的眼神。
剎那間,無情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他微微皺起眉頭,嘴唇輕抿,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竟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在東夷山六年,六年間從未聽過什麼錢掌櫃,更想不通一向對弟兄們照拂的熙貞,會和刺殺朝廷命官的事扯上關係。
之前滿心都是阿梁的一面之詞,壓根沒細想這背後藏著的彎彎繞繞。
無心勾唇一笑,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留給無情足夠思索的時間。
半晌才緩緩開口,“仗義沒有錯,但你並不知道事實全部,便冒然出手救人,你有沒有想過,即便周少安同意放人,你怎麼能確保他們平安回到東夷山?
官府會不會追究?會不會派兵攻打東夷山?
即便他們躲過官兵平安脫險,你又怎麼能確定他們不會再與官府為敵?你護得了這一次,下一次呢?
還是說你打算迴歸東夷山,繼續與他們攪合在一起做他們的大東家?!”
無情眉頭皺緊,薄唇抿成一道僵硬的直線,一雙漆黑眸子,蒙上了一層茫然與澀然。
無心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細針,精準戳破他自以為是的仗義,也撕開了他從未深思過的盲區。
六年東夷山的歲月,他記著弟兄們的照拂,聽了阿梁的一面之詞,便憑著一腔孤勇要護著山裡人,滿心只想著救人,卻從未往後多想一步,更未權衡過這背後牽連著的風浪。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他能護一時,護不了一世,如今東夷山在官府面前已經暴露,隨時可能被官兵清剿。
這才驚覺,自己成了莽撞的愚人。
“我……我沒想這麼多,我只是……只是不想辜負東夷山弟兄們的情分。”
此刻的無情,沒了之前的冷靜自持,沒了咄咄逼人的氣勢。
無心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的動作停下,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瞭然,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與這些人相處六年,你這刺客倒成了重情之人,但依然辨不明是非曲直。你重情,是你的本心,可若是僅憑本心行事,到頭來,只會讓你萬劫不復。”
無情身子一震,想起無心追殺他與熙貞之時 ,面對危險,熙貞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出去當盾牌的場景。
若不是無心救他,他早已萬劫不復了。
難道……今天他還要再來一次嗎?
六年光景再次從眼前閃過,無情眼底的茫然慢慢散去,多了幾分清醒,卻也依舊帶著難以釋懷的沉重。
“無心,或許你說得對,但陳叔他們不是熙貞,他們有熱血,有真情,或許對我是算計,但我依然想選擇救陳叔他們,還了這份情!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成全我自己,無心,你懂嗎?”
無心怔怔看了無情一會兒,點了點頭,“懂”。轉頭問周少安“你們抓了東夷山多少人?”
周少安疑惑,猜不到無心這是什麼意思?如實回答:“一百七十三個人”
“一百七十三人,無情,你打算怎麼救?”
“我……”無情想起剛才無心質問他的話,猶豫了,救人出廷尉府後,要怎麼做?即便回到東夷山,也未必安全。
“東嶽容不下他們,我可以帶他們去西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