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皇子府,回到呂宅,呂尚恩輕手點起案上燭火,昏黃暖意漫開,將窗外夜色隔絕在外,院中的風聲都淡了幾分。
望著眼前神情幾分頹然的木辭,緩緩開口:“心中執念可了了?”
木辭垂眸,望著地面搖曳的燭影,喉間微哽,沉默良久才沉沉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裹著萬般無奈與放下的牽絆,在靜謐的廳堂裡輕輕散開。
他旋即拱手,脊背繃得筆直,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釋然:“多謝你帶我見熙貞最後一面,執念……從此便了了。”
呂尚恩點了點頭,“放下便好,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明白,不會耽誤”
木辭話音落下,周身那點因故人離世而生的哀色盡數斂去,整個人驟然沉靜冷厲。兒女情長皆隨熙貞一抔冷土徹底斷絕,從今往後,再無顧及。
五皇子妃熙貞猝然薨逝的訊息,雖是皇家內院大事,落在偌大一座京城之中,卻終究沒能掀起多大的波瀾。
不過短短半日,訊息傳遍朱門巷陌。
市井之間,百姓只當是天家薄命、紅顏早逝,茶坊酒肆裡,眾人不過隨口唏噓兩句,嘆一聲深院寒涼、佳人命薄,寥寥幾聲惋惜過後,便拋諸腦後,轉瞬淡忘。
世家勳貴、文武官員亦是點到為止,無人深究,無人多議。
唯有礙於禮制規矩,皇家體面不可輕廢。
皇室下詔,以宗親規制舉哀,勒令京中所有皇族宗親、皇子藩府、勳貴世家,盡數暫停一切宴飲遊樂、笙歌宴樂。
風月雅集、夜宴歡會、賞景遊園、歌舞酒樂一概停擺,高門深院齊齊斂去浮華,撤去彩燈樂鼓,收起絲竹管絃,府內車馬收斂行跡,行事低調肅穆,以此彰顯對皇室薨亡的哀悼與敬重。
沈懷瑾重重嘆息一聲,懊惱地對呂尚恩與周少安抱怨道:“人算不如天算,我佈置好了一切,就等著魏冉上套,誰知道柳熙貞橫插一腳,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薨逝。
唉!她這一死,全盤節奏都被生生打亂。
皇家禮制擺在眼前,皇子妃薨逝,需依宗室定例停靈三七二十一日,方能擇吉日發引出殯。
這二十一日里,天家有喪,舉國宗親、各皇子府邸、外戚世家盡數依規斂樂,全城勳貴一律停擺宴飲、罷去絲竹歌舞,遊園雅集、夜宴歡會皆要全數擱置,連私下小聚飲宴都需收斂行跡,不敢越制半分。
咱們先前佈下的層層圈套,本就等著借各方宴會、官員走動、世家往來藉機引他露面、釣他上鉤……柳熙貞一死……計劃全部要落空了”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時沉寂,周少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眉頭微蹙,片刻後抬眼開口,“宴飲這條路行不通,散播陛下閱兵訊息如何?”
沈懷瑾白了周少安一眼,“陛下閱兵歷來嚴謹,若是知道你提前散播訊息,非得用李和的拂塵抽你,此路不通”
“我的意思不是廣而告之,只散播給鄭府”
“你這是在掩耳盜鈴,當旁人都是傻子不成?”沈懷瑾當即駁斥,身子往前一傾,語氣愈發篤定,“你相不相信鄭祭酒一旦得知訊息,立刻會四處打聽閱兵一事。
他那一派的官員本就盤根錯節,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用不了多久滿朝文武都會知曉,這事遲早會傳到陛下耳朵裡。”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神色凝重:“陛下厭惡朝臣私探聖意、提前謀劃,到時候非但魏冉不會上鉤,咱們反倒會引火燒身,被扣上窺測聖意、擾亂朝綱的罪名,得不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