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放心,小二是朕的親生兒子,朕不會害他,他若不願,沒人能逼得了他,北域女帝也不例外。”
宣帝的聲音沉穩篤定,一字一句落進皇后耳中。懸了半日的心終於緩緩落定,“臣妾……謝陛下體恤。”
講真的,曹皇后真怕宣帝一時興起把兒子給賣了。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輕緩卻急促的腳步聲,李和躬身快步入內,笑呵呵地稟報:“陛下,皇后娘娘,宮外傳來訊息,北域女帝端敏殿下,方才駕臨二皇子府門前求見,卻被二皇子直接擋了回去,結結實實吃了一記閉門羹……”
皇后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眼看向宣帝,心頭又微微提起,端敏這般要強的性子,不會生事吧?
宣帝聽罷,仰頭朗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滿是讚許與快意,連帶著殿內壓抑的氣氛都一掃而空。
他撫了撫膝上明黃的龍紋錦袍,眉眼間盡是對二皇子的欣賞,轉頭看向身側的皇后,語氣輕鬆又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深意:“你看,朕說過,小二自有分寸。敢給北域女帝閉門羹吃,不卑不亢,守得住自己的底線,也護得住自己的心意,這才是朕的皇子,有出息!”
說罷,宣帝端起案上清茶輕抿一口,目光望向宮門外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洞悉世事的銳利,語氣淡然卻字字篤定:“皇后安心坐著,且看著吧。看看這位強勢果決的端敏女帝,此番碰了硬釘子,接下來,如何收場、如何表現。”
宣帝與曹皇后沒想到端敏的表現是:不再去打擾二皇子,歇了幾日之後表現到宮裡來了。
事關自己的兒子,宣帝與皇后密切關注端敏的動向,
暗衛接連幾日傳回訊息,那位遠道而來的端敏女帝並未安分待在行宮,反倒一刻不曾閒著,遣了心腹親信,明裡暗裡在京城內外四處打探東嶽皇室的內情訊息,為了撬開知情者的嘴,更是出手闊綽,不惜擲下重金。
御書房內燻著安神的龍涎香,宣帝聽完內侍的低聲回稟,緩緩合上手中的奏摺,輕輕嘆了口氣,側頭看向身旁靜立的曹皇后,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慨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京城之中,向來不缺見利忘義之徒。想來咱們東嶽皇室的那些密辛、朝堂底細,早已被這位端敏女帝,打聽了個底兒掉。”
曹皇后聞言,並未有半分驚慌之色,反倒垂眸輕輕抿唇一笑,眼底漾著通透了然的柔光,抬眼望向身側的帝王,聲音溫軟卻字字精準:“陛下聖明,只是臣妾以為,端敏女帝能打探到的一切,能知曉的所有內情,從頭到尾,都是陛下故意放出去、故意讓她知道的吧?”
“呃……呵呵……”宣帝一怔,露出幾分被當眾拆穿的窘迫,乾笑了兩聲,也不再故作深沉。
他伸手輕輕覆上曹皇后的手,掌心溫熱,帶著獨有的縱容與寵溺,低聲嘆道:“你呀,真是朕肚子裡的蛔蟲,這滿朝文武猜不透的心思,偏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
掌心相觸,一室溫情,宣帝眼底的深沉權謀盡數化作繞指柔,正欲再開口說幾句貼心話安撫皇后,殿外卻驟然傳來內侍尖細卻帶著幾分謹小慎微的通傳聲,劃破了御書房內的靜謐。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北域女帝端敏陛下,於殿外求見。”
曹皇后臉上的溫軟笑意微微一斂,不動聲色地將手從宣帝掌心輕輕抽出,垂落於袖中,端莊坐直了身姿。
宣帝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冷光,低聲對著身側的皇后輕語一句:“說曹操曹操到,方才還在說她,人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語氣裡沒有半分意外,彷彿這位北域女帝的登門,早在他的預想之中。
他緩緩坐回龍椅,抬手理了理明黃龍袍的衣襟,聲音恢復了沉穩冷冽,對著殿外沉聲吩咐:“傳。”
殿門被內侍緩緩推開,裹挾著幾分涼風的北域女帝端敏,緩步踏入御書房。
與前幾日那般鋒芒畢露、滿身帝王氣的模樣截然不同,今日的她,竟換了一身極盡柔和的裝束。
身著一襲淺杏色織錦長裙,裙身只繡著素淨的蘭草暗紋,無半分金玉配飾壓身,烏黑長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起,褪去了女帝的凌厲霸氣,眉眼間也少了往日的桀驁冷硬,多了幾分溫順柔和。
全然不見北域掌權者的鋒芒,倒像是個循規蹈矩、溫順恭謹的世家兒媳。
御座之上,宣帝端坐不動,連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沒有,周身依舊帶著淡淡的威壓,冷眼打量著她的變化。
可端敏對此恍若未聞,全然不在意帝王的怠慢與疏離,進殿之後便穩穩站定,先對著上首的宣帝與曹皇后,規規矩矩地斂衽躬身,行了一個標準周全的大禮。
更讓帝后意外的是,她開口時的語氣,也全然沒了先前的強硬,溫聲細語,客氣恭順,甚至放軟了聲調,恭敬地喚出一聲:“父皇,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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