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酉時正,暮色初垂。
都察院朱漆大門緩緩洞開,沈懷瑾身著紅色官袍,身姿清挺,緩步踏出門外。
輕舟早已候著備好馬車,連忙上前放下馬凳,扶著沈懷瑾入了車廂。
“回府。”
沈懷瑾聲線清淡,不帶半分波瀾。
“是,主子。”
輕舟應聲揚鞭,啪的一聲脆響,馬蹄踏碎街巷暮色,緩緩駛離都察院,向東城而去。
木辭嘴裡叼著一截柳枝 ,從茶攤起身,混入行人之中不遠不近的尾隨。
沈懷瑾靠在車廂壁上,指尖輕輕按著眉心,眉宇間凝著幾分倦色。
酉時晚風透過車簾縫隙溜進來,帶著街巷微涼的煙火氣,拂動他肩頭官袍的衣料。
沈懷瑾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撩起車窗簾,往外靜靜瞧著。
暮色浸染長街,兩側酒肆茶坊陸續點亮簷下燈籠,暖黃光暈錯落鋪開。
街上行人三兩結伴,攤販收攤吆喝,歸家百姓步履從容,滿城皆是煙火人間。
晚風捲著微涼氣息掠入車廂,拂動他鬢邊幾縷墨髮,沈懷瑾眼神清涼,望著窗外緩緩倒退的街景,神色淡然而悠遠。
“輕舟,前面尋家賣酒的鋪子,停一停。”
車前輕舟聞聲勒了勒韁繩,心裡暗自思忖起來。
自家主子近來不知怎的,越發偏愛杯中物了,專挑那些酒味濃而不烈的佳釀買回來,回府便獨自臨窗撫琴淺酌。
往日里倒還常往廷尉府走動,與周廷尉一處議事、用膳、對飲閒話,如今卻是極少登門了。
想起周廷尉,輕舟心底又暗暗嘆氣。
自去年辦差重傷歸來,那位京城有名的周廷尉,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陰霾,性情沉斂寡言了許多,往日里偶爾的談笑風趣盡數褪去。
府衙案牘親力親為,斷案愈發凌厲狠絕,半點情面不留,反倒把那“京城活閻王”的名號,襯得越發響亮懾人。
思緒起落間,輕舟已瞥見前方街角挑著酒幌的老店,當即應道:“主子,酒鋪到了。”
車簾內靜了一瞬,沈懷瑾清冷的嗓音緩緩傳出:“去買一罈竹葉青帶回府。”
“是。”
輕舟應聲,利落翻身下馬,邁步走進酒鋪。
鋪子裡酒香醇厚,木架上擺滿各色陶壇酒罐,掌櫃見來客氣度不凡,連忙迎上前來拱手:“小哥要何等佳釀?小店陳年米酒、桂花釀皆是上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