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自一樓緩緩響起,沿著木質樓梯蜿蜒向上,樓板被腳步踏動,發出輕微的吱呀悶響。
二樓本就逼仄狹小,樑柱窗欞一目瞭然,半分可供藏匿的遮擋之物也無。
無心身形微閃,不敢有半分遲疑,足尖輕點木樑,整個人輕盈如雀,轉瞬便掠出窗沿,棲身於外側懸空的簷下橫柱之上。
脊背緊緊貼著冰涼粗糙的瓦片,周身氣息盡數斂去,連胸腔的呼吸都壓得極淺極緩,整個人與風雪中的木樓渾然一體,再無半分活人的氣息。
唯餘一雙清亮眼眸,透過指尖輕輕戳開的一點窗紙細孔,默然窺著屋內動靜。
方才藏定,吱呀一聲輕響,木門被人緩緩推開。
一道挺拔絕塵的玄色身影,緩步走入樓中。
來人容貌堪稱世間極致的絕色,肌膚冷玉般通透瑩白,不見半分煙火濁色,眉目輪廓深邃清雋,眼尾微微收鋒,
一頭鴉青色長髮如瀑如緞,柔順垂落,直至腰臀,髮絲隨進門的微風輕輕拂動,添了幾分飄逸氣韻。
身形頎長挺拔,肩寬腰窄,身姿端正矜貴,周身氣質清冷出塵,超脫世俗,宛若九天謫仙墜落凡塵,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貴疏離。
他身上一襲玄色錦袍用料極致上乘,衣身暗紋低調內斂,細細密密的金線沿衣緣、袖擺蜿蜒縫製,不似凡俗繡工那般張揚奪目,只在屋內微弱的光影裡流轉著細碎溫潤的光澤,熠熠生輝,華貴卻不奢靡,清冷又自帶尊榮,矛盾得恰到好處。
腰間束著同色錦帶,帶間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是最頂級的暖白籽料,玉色凝潤如膏似脂,溫厚細膩。
形制古樸大方,無繁雜雕飾,只在玉身邊緣淺淺鐫刻著幾道極簡的流雲紋路,線條行雲流水,簡約卻愈發襯得玉質純粹無瑕,一看便是傳世珍寶,底蘊非凡。
簷下的無心見此模樣,神情不由得微微一怔。
行走江湖幾年,見過容貌俊秀、風姿卓絕之人不在少數,可這般清逸出塵、宛若謫仙般的人物,卻是頭一回遇見。
她本非貪戀皮相之輩,此刻卻也難免片刻失神,心底暗自感嘆,天地造物竟能偏愛至此,雕琢出如此風華。
這般容貌、這般氣度,說是人間絕色,已是褻瀆,稱一句凡塵仙客,再恰當不過。
男子步履輕緩,無聲踏過木質地板,一雙宛若盛著漫天星辰的眼眸淡淡掃過二樓方寸之地。
目光清冷淡漠,掠過空置的桌案、落雪的窗沿,最後淡淡落定在角落那張床榻之上。
他默然抬步,徑直走到窗前,骨節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抬,緩緩推開緊閉的木窗。
窗外風雪未歇,寒氣流淌而入,卷得屋內微薄的暖意瞬間散盡。
不遠處雪地之中,兩頭正低徊游弋、野性難馴的雪豹,似是隔著風雪感知到了屋內人的氣息,驟然停下了踱步。
方才還帶著凜冽獸性的兇獸,此刻溫順得近乎詭異,兩兩垂首匍匐在厚雪之中,發出細碎軟糯的嗚咽聲,連頭顱都不敢抬起,一身獸性盡數收斂,乖順得如同家養的大貓。
男子抬眸,靜靜望向漫天落雪的蒼穹。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遮蔽了遠山林海,灰濛濛的天地間一片寂靜。
他就這般立在窗前,靜靜凝望片刻,眸中無波無瀾,看不出半分情緒,良久,才抬手輕輕合上木窗,隔絕了窗外的風雪與天光。
屋內瞬間暗沉下來,靜謐得只剩落雪擦過屋簷的細碎聲響,氣氛驟然變得幽深詭秘。
他轉過身,緩步走向屋內的那張木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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