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男子修長白皙的指尖緩緩抬起。
那雙骨相完美、乾淨無瑕的手,本該是執卷撫琴、攬月摘星的玉手,此刻懸在女童眉心三寸之上,姿態緩慢而詭譎。
他並未觸碰肌膚,指尖懸空凝定,指腹微微蜷曲,似在引動某種無形無質的氣澤。
隨即,薄唇輕啟,極低極啞的呢喃聲自齒間溢位。
那語聲無清晰字句,無通曉的語調,只是一段晦澀古奧、低沉綿長的音節,像是來自荒古歲月的秘語,沉沉繞在寂靜的屋內,聽不真切,卻字字纏耳,透著一股非人非俗的詭異韻律。
他似在掐指推演,又似在低聲禱咒。
修長的五指指尖微動,掐出繁複晦澀的訣印,指節起落間,節奏詭異規整,不似人間術法路數。
暗沉的眸光死死鎖在女童稚嫩的面容之上,目光專注、偏執,又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審視,彷彿在打量一件即將歸於己身的完美器物,而非一個鮮活的孩童。
簷下的無心看得眉頭微蹙,心底莫名發沉。
她也算精有點見識、聽聞江湖百術,見過無數奇門異法、旁門秘術,可眼前男子的手勢、咒音、氣機流轉,她竟全然看不懂、辨不明。
沒有凌厲的招式,沒有所謂外洩的真氣,沒有尋常術法的光影波動,甚至連一絲流轉的勁風都無從捕捉。
可偏偏,整個密閉的小木樓裡,空氣驟然變得凝滯沉重起來。
無形的壓迫感絲絲縷縷瀰漫開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女童眉頭輕輕蹙起,小巧的鼻尖滲出細密的冷汗,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顫,呼吸也從均勻綿長變得細碎急促,像是在噩夢中承受著煎熬,卻偏偏無法驚醒、無法掙脫。
男子的指尖依舊懸停不動,晦澀的低喃從未停歇。
他的動作溫柔緩慢,姿態優雅絕塵,看著就像是仙者渡厄、溫柔祈福,可落在無心眼中,卻透著徹骨的陰森怪異。
那溫柔的姿態是假的,悲憫的眼神是空的。
他像是在用一種無人能解的古老秘法,一點點探入女童的神魂深處,一寸寸丈量、剝離、浸潤著屬於這具軀體的本源氣息,悄無聲息地瓦解孩童自身的神魂壁壘,蠶食著原本屬於女童的生機與靈韻。
這是全然超脫常理、超脫正邪武道的詭異手段。
沒有血腥殺伐,沒有劇痛嘶吼,卻是最陰毒、最隱秘的侵吞。
無聲無息,潤物無聲,在沉睡之中,悄然掠奪神魂根基。
無心棲在簷下,氣息凝定如石,眼底卻徹底沉了下來。
她無法看穿這秘術的根腳,無法知曉對方究竟意欲何為,看不出招式破綻,辨不出功法來路。
可一種極致詭異、毛骨悚然的預感,如同冰冷的雪水,順著四肢百骸緩緩蔓延,牢牢攥住了她的心神。
這位氣質絕塵、宛若神明的玄衣男子,根本不是在此休憩。
他在做一場隱秘祭術。
無心霍然想起北域神殿有獻祭一說,難不成……
床榻上懵懂無知的年幼女童,正是他這場詭異秘術之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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