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溫熱腥甜的鮮血猛地從喉間湧上,順著嘴角不斷溢位,染紅了她潔白的下頜與脖頸。
天寶僵硬垂眸,盯著不遠處的無心,瞳孔震顫渙散,聲音破碎微弱,帶著極致的茫然與不解:“為……什……麼……會……這樣……”
此刻的她,不復方才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神殿大祭司模樣。
他一生孤高,執掌北域權柄,俯瞰世人螻蟻浮沉,心氣凜冽,傲骨錚錚,從未有過半分狼狽與茫然。
可此刻,那張素來沉靜淡漠、威儀的容顏上,只剩迷惑與錯愕。
那是歷經數百年風雨、算盡天機的人,第一次看不懂世事、看不懂人心、更看不懂自己的結局。
滿地血色之中,她如同跌落神壇的孤影,尊貴破碎,神威凋零,只剩滿心茫然與落敗後的蒼涼。
無心勉力撐著殘破的身軀,手臂顫抖著支撐地面,胸口不住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嘴角血沫不斷滲出。
她望著跌落塵埃的天寶,喘著粗氣,一字一頓,艱難開口給他個明白:“因為……我的血裡……不止有醉生夢死……”
“還有一味藥……名——素引。”
“素引……取材南昭黎族……雙色蓮……花開兩色……一心為二……”
她斷斷續續咳著血,卻字字清晰,揭開這最後一層絕殺底牌:“它能……悄然牽引人的潛意識……你以為是自己……其實……你的身體……關鍵的時候…我可操控……大祭司……到最後……你都不知道……自己敗給了什麼……”
天寶怔怔聽著,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微微晃動。
素引,雙色蓮,操控潛意識。
他活了數百年,自認見識包羅永珍,可從未聽聞過如此詭異莫測、能悄然奪人身心、逆改己意的奇毒。
原來他縱橫百年,終究是坐井觀天,孤陋寡聞。
極致的荒謬與落敗感湧上心頭,天寶喉間溢位幾聲乾澀空洞的笑,呵呵兩聲,蒼涼又破碎。
笑意未落,更多的鮮血瘋狂湧出嘴角。
生命力隨著不斷流失的溫熱血液飛速抽離,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掏空,那一身屹立百年的挺拔威儀,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她身軀一軟,緩緩癱坐於滿地血泊之中。
眼底滔天的恨意、不甘、暴怒,一點點被血色沖淡、褪去。
盛怒褪去,執念消散,餘下的,竟是一種荒唐又疲憊的釋然。
她靜靜望著對面同樣奄奄一息的無心,眼底再無半分殺伐戾氣。
“噗通——”
一聲輕響。
這位縱橫北域、權傾百年的神殿大祭司,徹底耗盡了所有生機,直直倒落在無心對面的冰冷石地上。
她嘴唇微微蠕動,氣息微弱到幾不可聞,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消散在寂靜密室中:“你真有意思……當初……不該讓你逃掉的……”
沉寂幾息,眼底掠過一絲無人知曉的惋惜,近乎呢喃般落下此生最後一句話:
”……的伴做……你下留……想真是我……心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