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流火,暑氣蒸騰四野。
無心坐在顛簸的馬車之中,車輪碾過發燙的官道,滾滾熱浪透過厚重的車簾縫隙鑽進來,裹挾著盛夏獨有的燥意,悶得人呼吸都帶著灼氣。
此番一路向南奔赴京城,天氣一日更比一日酷熱,越靠近京畿腹地,暑氣越是盛烈。
毒辣的日頭懸在天際,烤得沿途的土路乾裂起卷,道旁的草木都被曬得蔫垂枝葉,翠綠褪去大半,只剩一層懨懨的灰綠,連聒噪的蟬鳴都帶著幾分倦怠,斷斷續續散落道旁。
車伕怕馬匹中暑不敢疾行,只能放緩速度,馬車行進得慢悠悠的,一日路程竟不及尋常時日的一半。
偏生六月天氣最是多變,方才還是烈日晴空,轉瞬便烏雲翻湧,沉甸甸的黑雲壓低天際,一場陣雨說來就來。
滂沱大雨嘩啦啦傾瀉而下,砸得車篷噼啪作響,天地間籠起一片茫茫雨霧。
每逢此時,馬車便只能中途停靠,支起雨棚靜待雨歇。
驟雨來去無定,有時半日一場,有時一日數落,反反覆覆耽擱了行程。
這般走走停停,待馬車最終駛入巍峨的京城城門時,時序已然踏入七月。
闊別四月,巍峨京城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青磚城牆雄渾厚重,沿街樓宇鱗次櫛比,繁華盛景分毫未減,喧囂依舊鼎盛。
只是此番故地重遊,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無心趁著暮色微垂,斂去周身氣息,一身素布布衣,悄無聲息重回久違的呂宅。
曾經熱鬧的呂宅,此刻靜靜佇立在街巷深處,朱漆大門褪去了幾分光澤,門簷下靜靜落著薄塵。
偌大的庭院空空蕩蕩,寂寥無聲,只剩下年邁的門房老趙留守看宅。
呂尚義竟也不在。
她輕手輕腳穿過迴廊庭院,徑直走入後院那間供奉著呂賢牌位的靜室,室中香火寥寥,安靜得落針可聞。
她取過案上清香,點燃後鄭重插入香爐,看著嫋嫋青煙緩緩升騰,靜默佇立片刻,才轉身移步府中僻靜的隱廬。
簡單收拾一番後,無心悄然安頓下來,門房老趙也不知曉她已然歸京。
第二日天光破曉,晨霧散盡,無心走出呂府。
抬眼望去,京城十里長街繁花似錦,茶樓酒肆林立,朱樓畫棟,錦繡沿街,仕女公子往來翩翩,衣香鬢影,一派盛世繁華光景,與她記憶中分毫未差。
無心算了一下日子,七月初七,乞巧節,難怪街上這般熱鬧。
可置身這滿眼喧囂熱鬧之中,無心只覺得格格不入。
一路緩步沿街慢行,心裡琢磨著何時入宮。
了結淑妃這樁仇怨後,她便遠離京城,動身前往蒼梧山。算來時日,她與木辭、百靈別離已有三月,不知二人是否順利尋到了木青山?辦妥了她託木辭辦的事?
心緒沉沉間,一陣清甜的甜香隨風漫來,裹挾著夏日甜品的微涼氣息,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