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抬眸望去,只見街邊矗立著一座雅緻小樓,鎏金黑底的牌匾高懸門首,三字題字蒼潤靈動——吉祥樓。
目光觸及這熟悉的牌匾,塵封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席捲了心神。
當初她初回京城,以呂尚恩的身份踏入繁華市井,第一次被江雪強拉來了這吉祥樓。
也是在這裡,她帶回了百靈。
短短數載光陰,回首望去,恍如隔世。
心底莫名湧上一絲悵然,無心抬步,踏入了這座熟悉的甜水鋪子。
樓內涼風習習,驅散了外頭的盛夏燥熱,空氣中瀰漫著冰糖、鮮果與奶香的清甜。
店小二眼尖,見有客人進門,立刻滿臉堆笑,快步殷勤迎上,眉眼彎彎,禮數週全:“客官裡邊請!不知您是要買精緻糕點帶走,還是上樓小坐品茶吃甜湯?”
“上樓,嘗碗甜湯。”無心聲線清淡,語氣平靜無波。
“好嘞!”夥計連忙應聲,殷勤地引著她拾級走上二樓。
二樓雅座寬敞明亮,開窗便能望見街邊街景。夥計尋了一處臨窗的清淨空位,請無心落座,不多時便端著食盤快步而來。
盤中盛著一碗冰鎮酸梅湯,湯上浮著細碎冰碴,酸甜沁涼;旁側擺著一碟雪白剔透的芙蓉糕,軟糯香甜,看著味道極好。
無心執匙輕攪碗中酸梅湯,微涼的觸感順著瓷匙傳來。她緩緩抬眼,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錯落的雅座,耳畔是輕柔的笑語、細碎閒談,一景一物皆似從前。
此時二樓樓中已然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京中閒來無事的貴婦與世家小姐,三三兩兩圍坐一桌,錦衣華裳,環佩叮噹,趁著夏日晨光小聚閒談,一派悠然閒適。
隔窗鄰桌坐了四位世家婦人,皆是一身精緻夏衫,綾羅綢緞裁得合體雅緻,領口袖口繡著纏枝蓮、折枝海棠紋樣,鬢邊珠翠瑩瑩搖曳,腕間玉鐲隨著動作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細碎的叮噹聲。
幾人面色紅潤,眉眼閒適,一邊慢悠悠品著新制甜飲,一邊壓低聲音閒話京中近日八卦,說得津津有味,眉眼間滿是探究與戲謔。
今日吉祥樓新制了消暑佳品,名喚「碎玉酪」,以牛乳凝凍,搭配蜜漬蓮蓬、新鮮菱角,冰鎮過後清甜冰爽,是京中貴婦最愛的時新冷飲。
其中一位身著藕荷色撒花羅裙的年輕婦人,眉眼溫婉,唇角含著淡淡惋惜,“昨日我特意遞了帖子,邀明珠郡主來此嚐嚐樓裡新出的碎玉酪,天熱最是解暑,誰知竟被郡主婉言回絕了。”
她身側一位穿月白暗紋長衫的婦人輕輕搖著團扇,扇面上墨竹清雅,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你近來少與世家往來,自然不知。
郡主府如今來了貴客,明珠郡主近月餘閉門謝客,早已不赴咱們這些閨閣小聚了。我聽聞那位貴客是郡主的至親長輩,二人朝夕相伴,情分親厚,形同母女一般。”
“原來如此。”旁側一位頭戴赤金鑲珠抹額、衣著華貴的婦人立刻接話,眼底滿是好奇,“我早前偶然在郡主府外遠遠見過一次,那位長輩氣質卓然,身姿溫婉,細細看去竟與明珠郡主有六七分相似,想來該是郡主的姨母輩親人吧?”
最末一位穿淺粉羅衫、面色活潑的婦人當即掩唇輕笑,眉眼帶著促狹的打趣:“依我看,多半是專程來催婚的!明珠郡主年歲已然不小,京中與她同齡的世家貴女,早早便盡數嫁為人婦,運氣好的,如今孩兒都已蹣跚學步、能跑能鬧了。”
這話一齣,同桌幾人紛紛點頭附和,興致瞬間更濃。
“可不是這個理!”藕荷色衣裙的婦人放下手中銀匙,感慨輕嘆,“如今咱們這京城,挑來揀去,年歲相仿卻尚未出閣的名門女子,也就剩明珠郡主、英國公府嫡女江雪,還有寧遠侯府的何瑞卿三人了,妥妥的京城三大大齡貴女。”
幾人聊至興致盎然處,連鄰桌几位旁聽的夫人也紛紛側耳傾聽,忍不住湊趣搭話,一時間滿室都是細碎的議論聲。
一位滿頭珠翠、妝容精緻的貴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玩味:“說起這寧遠侯府的何瑞卿,我倒聽聞一樁極有意思的趣事,說出來保管你們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