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被死亡鹼海吞噬的昏暗密室中……
在無聲翻湧的、散發著刺鼻灼燒氣味的漫天白霧中……
一個人影單手撐牆,跪伏在地上,腦袋無力地耷拉著,沾滿血汙和鹼粉的頭髮凌亂地垂落,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整個身體形成一個拱形,牢牢遮蔽住身下被層層包裹著的人,久久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般死寂。
當歷經千難萬險、終於破開重重機關,趕來救援的吳邪和王胖子,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足以讓人心碎的畫面。
吳邪在踏入密室的瞬間,就被釘在原地,手中的光柱晃動起來,不是因為不穩,而是因為握著手電的那隻手,連同他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想發出聲音,喉嚨卻被擠壓變形,只能發出漏氣一樣的抽噎。
所有的血液彷彿從頭頂瞬間抽乾,眼前一片令人眩暈的慘白,隨即又被更濃重的黑暗吞噬,裹挾著駭人的力量撞迴心髒!撞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幾乎站立不住。
從看到那顆該死的石子開始……
從知道他還在留在裡面開始……
他就發了瘋似的趕來,拼命想找到他……
可……可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黑的、白的、遍地狼藉,到處都是空洞無望的深淵,唯有牆角暈染開的是大片大片的紅,血紅!
汪汪……?
一個他絕對、絕對無法接受、卻瞬間攫住他全部意識的念頭,狠狠刺穿他的大腦。
“我……草……”跟在後面的王胖子,臉上的血色也褪了個一乾二淨,一雙眼睛瞪得滾圓,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手裡的礦燈“咣噹”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燈頭灼燒著地上的鹼粉,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不可能……”吳邪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破碎的氣音,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踉蹌地向前撲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那個拱起的身體旁邊。
“汪汪?汪汪!”
他的喊聲越來越高,聲音撕裂沙啞,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和絕望。他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指尖懸在吳妄低垂的腦袋上,想要觸碰,卻又像怕驚擾到什麼,最終只能停在半空。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起來!你t我起來!!”吳邪終於崩潰地吼出聲,像只受傷的野獸在哀嚎,淚水混合著刺鼻的鹼粉,灼燒著眼瞼,眼前模糊一片。
“吳妄!”他喊著弟弟的名字,彷彿這樣可以喚回他的生機,一邊喊一邊去摘吳妄臉上已經凝固了大片血殼的防毒面具,神色癲狂。
“天真!你……你輕點!”胖子也撲了過來,想要阻止吳邪失控的動作,怕他傷到人,但走近了才發現,吳邪雖然渾身都在顫抖,但真正觸碰到吳妄身上的手指,卻根本不敢多用一點力氣。
胖子側過頭緩了緩,不然他都怕自己當場哭出來,剛好看到旁邊有具屍體身上蓋著件衣服,他一把扯下來抖了抖,翻過來鋪在地板上。
然後兩人合力,儘可能輕柔地把吳妄僵硬的身體放平,整個過程都繃著口氣,生怕把鹼粉吹起來。
吳邪一點點掀開吳妄臉上緊扣的面具,露出一張緊閉的雙眼,血汙和汗水混合著,像油彩一樣糊滿了他下半張臉,幾乎看不清五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