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吳妄猛地從昏沉中驚醒,意識還墜在跳崖的失重感裡沒抽出來,身體下意識的抽動牽扯到傷口,鑽心的疼讓他抑制不住地悶哼出聲。
他眨了眨眼,睫羽掃過冰涼的空氣,緩了好一會兒,眼前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瞎子?’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試探地比劃了一下。
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嗯,我在。”隨著話音,一陣輕微的衣物摩擦聲靠近,接著是布料蹭過地面的聲響,黑瞎子坐到了吳妄身邊,體溫隔著很近的距離透過來,帶著淡淡的松煙味。
不知為何,吳妄竟有點安心。
‘我昏迷了多久?’
“兩三分鐘吧,剛把你放穩,準備處理一下傷口,你就醒了。”
在這完全黑暗的環境裡,兩個人一個靠看一個靠聽,竟也實現了無障礙交流。
得知只過去這麼短時間,吳妄鬆了口氣,還來得及……這時,一隻溫熱、帶著薄繭的手伸過來,抵在他唇邊,“子彈卡在骨頭縫裡了,不挖出來會感染,這裡條件差,用麻藥怕出意外,只能生挖,會很疼。疼就咬我,別硬撐著傷了自己舌頭。”
吳妄闔著眼,無聲地揚了下嘴角,把他的手拍掉。
——哪能真咬他,疼一疼不就過去了。
黑瞎子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並未堅持,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隨後遞過來一塊毛巾:“瞎子的手不要,毛巾總能要吧?還沒用過,保證乾淨。”
吳妄摸索著接過來,塞進嘴裡,用牙齒咬住。
黑瞎子把包開啟,拿出消毒藥水、手術刀、鑷子、止血紗布和繃帶。情況不明,環境險惡,哪怕是區域性麻醉都可能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吳妄絕對不會同意使用,黑瞎子索性連問都沒問。
“忍著點。”
黑瞎子的聲音落下,大量消毒藥水澆在吳妄左臂的傷口上。一瞬間,就像無數根燒紅了的針同時扎進皮肉裡,刺激得吳妄瞬間繃緊了肌肉,喉嚨裡的嘶鳴聲被毛巾死死堵住,冷汗瞬間從額角冒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滑。
這僅僅只是開始。
黑瞎子的動作快、準、穩,指尖撥開翻卷的皮肉,用消毒棉輕輕擦過傷口邊緣的血汙,吳妄整個人往後仰,後背靠在冰涼的巖壁上,手指死死攥著身側叢生的雜草,指節都泛了白。
肋骨的疼本來就沒緩過來,這下傷口被切開,兩種絞在一起的疼順著神經往腦子裡鑽,他繃緊了下頜,領口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一片。
刀鋒貼著骨頭探進去的時候,吳妄身體猛地一顫,攥著雜草的手用力一扯,整把雜草都被連根帶了出來。
黑瞎子的手穩得像釘在那裡一樣,指尖感知著彈頭的位置,話說得輕鬆:“別繃這麼緊,肌肉僵住擋刀尖,越繃越疼。”
吳妄沒理他,所有精力都用來扛這股剜骨的疼了,只從喉間滾出一聲模糊的悶響,額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黑瞎子手背上。
黑瞎子抬眼看他,視線瞬間被那段繃緊到極致、拉出凌厲線條的脖頸所吸引。晶瑩的汗珠在那紅白相間的皮膚上滾動、滑落,隨著主人身體無法抑制的震顫而閃爍著微光……在這殘酷的情境下,竟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這種脆弱與力量互相交織的張力,真t感啊……黑瞎子心中掠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話說他這麼些年槍林彈雨走過來,經手的傷員不計其數,什麼經典場面沒見過,斷胳膊斷腿腸子流一地都有,怎麼就栽在他這兒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