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他心裡有旖旎,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找準彈頭和骨頭的縫隙後,刀尖輕輕一撬——
吳妄瞬間挺直了背,咬著毛巾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毛巾咬穿,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抖起來——不是怕,是疼,那種生生剜肉的疼,真的很難扛住。
“出來了。”黑瞎子低說了一聲,鑷子一夾,帶著血的彈頭被取了出來,“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吳妄這才鬆了勁,整個人往巖壁上一滑,大口喘著氣。
黑瞎子沒耽誤,迅速用消毒藥水衝乾淨傷口,撒上消炎的藥粉,藥粉碰到新鮮的創面,吳妄又是一縮,緊接著乾淨的繃帶繞著胳膊纏了上去,一圈一圈纏得緊實又不影響血運,手法熟練得很。
纏到最後一圈,黑瞎子打了個結,拍了拍吳妄的肩膀:“得,搞定。肋骨那邊我也給你固定一下,最近別劇烈運動,不然錯位了我可沒辦法給你接骨。”
吳妄仰靠著任由他動作,完了吐出毛巾,慢騰騰地比劃:‘謝了。’
“客氣。”黑瞎子笑著回道。他伸手過去,用拇指抵住吳妄的下巴,抬高,食指指背虛虛撫過他脖子上的紅腫:“倒是你這傷,誰幹的?”
和汪家人幹仗,槍傷、刀傷、拳傷都常見,但這樣帶著凌辱意味的掐痕……性質就不同了,黑瞎子的眼神不自覺暗了下去,指背下那塊腫起來的皮膚,摸起來都發燙。
吳妄抬了抬下巴,掙開黑瞎子的手:‘路上碰到個神經病,你待會兒碰著也小心點。’
“神經病?”黑瞎子挑眉:“汪家有幾個精神沒問題的?”話說是調侃,他眼底的冷意卻翻了上來,只是在黑暗裡無人可見。
吳妄不打算深聊這段插曲,話頭一轉:‘你怎麼會在這兒?’
黑瞎子翻包,語氣隨意:“甬道的事辦妥了,就順路往裡面逛逛,聽到這邊動靜挺大,過來一看,嘿,沒想到是你在玩自由落體。”
吳妄無奈地彎了下眼睛。
黑瞎子知道他心裡記掛什麼,又接著說:“阿寧他們都沒事,江子算那小子還趁機搶了我一個人頭,特意喊我給你帶話,讓你給他記上。這會兒估計已經和蟈蟈他們匯合了。”
吳妄進來前給汪家人開了懸賞,一個人頭五萬,江子算這意思就是讓他記得給錢。
這人上學總翹課出去浪,被他姐給斷了零用,他那身本事又不敢輕易接外頭的私活,但光靠兼職吳山居那點工資,猴年馬月都攢不齊一千塊錢,可不就指著這筆外快了嘛。
吳妄抬抬手,剛想比劃點別的,就感覺到身前的人影又傾了過來。
吳妄沒躲沒動,反而配合地仰起頭,給黑瞎子讓出位置,果然一塊帶著藥味的紗布被黑瞎子動作輕柔地圍了上來,覆蓋住了那片刺眼的指痕。
纏完紗布,黑瞎子還故意在吳妄頸側打了個花哨的蝴蝶結,指尖捏著蝴蝶結的一側,輕輕轉了轉,調整成一個更美觀的角度。
吳妄從他多餘的動作裡隱約猜到了他的小心思,倒也沒反對,由著他去了。
黑瞎子坐回原位,欣賞著自己的傑作——在他的視野裡,從來沒有絕對的黑。空氣裡漂浮的塵埃如同星塵般,泛著細碎的光,混著夾縫裡氤氳的水汽,地面上猩紅的血花,和眼前虛弱靜坐的人,組合成一幅讓他挪不開眼的別樣風景圖。
吳妄的世界卻是最純粹的黑,他看不到自己的狼狽,更看不到黑瞎子此刻專注的眼神,只知道這人忽然就不說話了。狹小的夾縫裡,只有他們兩人的心跳聲在鼓動,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耳膜上。
過於貼近的靜謐和無形的注視感,讓吳妄有些不自在。
他不習慣這種被無聲觀察的感覺,尤其是在如此脆弱的時刻,就在他想比劃些什麼打破寂靜時,耳邊突然捕捉到一絲響動。
‘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