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48【喬望山】
揚州城內園林眾多,論景色優美疏朗大氣首推影園,其次便是休園。
影園乃四姓之首劉家所有,休園的主人則是喬家老爺子喬望山。
休園位於揚州城西南,黛瓦粉牆掩映於青竹之間,四季假山各富特色匠心別具。
園內西北隅,太湖石迭出雲捲雲舒之態,置身水榭風亭便能感受到荷池涼意,在這炎炎夏日可謂絕佳的感受。
“當年劉傅那廝一眼相中影園,便將這座休園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生怕老夫出手與他爭搶。等到老夫入住休園,他就瞬間變了一副面孔,只說影園才是揚州名園之首。”
喬望山坐在藤椅上,哂笑道:“所謂江山易改稟性難移,他從小就是這般虛偽無恥,到如今一把年紀更加臭不要臉,居然聯合那麼多人欺負一個小輩。若是薛文肅公在世,你看他敢不敢把腦袋伸出來?”
坐在對面的沉秉文面帶微笑,悠然道:“懷岫公此言公道。”
喬望山雖已年過花甲,精神依舊矍鑠,聽到沉秉文簡明扼要的點評,不由得朗聲發笑。
往前三四十年,揚州四姓同氣連枝互結姻親,彼此的關係打斷骨頭連著筋,譬如喬望山的一位嬸嬸就是劉家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殺那份血脈聯絡。
現如今喬家和另外三家形同陌路當然不是旦夕之間的變化,早在當年薛明章主政揚州的時候,喬望山便和劉傅等人就已產生分歧。
他認為薛明章是足以青史留名的能臣,而且簡在帝心聖眷正隆,與其作對極不明智,不如老老實實暫避鋒芒,盡力滿足薛明章的須求,而劉傅等人正處於四十多歲志得意滿的階段,自然不認同喬望山的看法。
那幾年薛明章藉助沉家的廣泰號,將本地豪族收拾得苦不堪言,劉傅等人自然恨極了這位知府大人,對喬望山以及喬家幾次三番的退讓同樣心生不滿,就此埋下嫌隙的根源。
劉喬兩家真正決裂是從八年前開始,歸根結底是因為利益的衝突,兩家在江南商貿各行當展開激烈的爭鬥,到最後變成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
而沉秉文便是利用這段時間進一步夯實沉家的根基,等到劉傅和喬望山暫時罷手言和,回頭一看沉家不聲不響之間已然擠進揚州鉅商前三之列,將鄭丶王丶白丶葛等家甩在身後,和劉喬兩家形成齊頭並進之勢。
這期間沉秉文和喬望山非常自然地加深著交情,兩人有著共同的對手,如果他們不展開深入的合作,早晚會被劉傅帶著那些狗腿子各個擊破。
笑聲止歇,喬望山饒有興致地問道:“秉文老弟,你覺得這次劉傅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他們也有靈通的訊息渠道,對於鹽運司的動作並不意外,如今朝廷的日子不好過,許觀瀾又有進入中樞的念想,自然會抓住時機在天子和廟堂諸公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一場認窩大會能夠輕鬆收穫上百萬甚至數百萬兩銀子,這就是許觀瀾最重要的政績。
沉秉文淡然道:“他肯定想獨佔新增的引窩。”
這是題中應有之義,引窩對於鹽商而言等同錢莊的牌照,擁有引窩才能去鹽運司申購鹽引,並在規定局域內售賣食鹽。
截至目前揚州鹽運司一共發出八十二份引窩,被八大鹽商包攬,那些中小鹽商只能依附於八大鹽商,才有資格買到鹽引。
鹽運司暫時還未公佈認窩大會的具體章程,許觀瀾素來深居簡出輕易不見外客,便是沉秉文和喬望山想見他一面也不容易,因此兩人只能猜測鹽運司的謀算。
喬望山並不懷疑劉傅有吃下全部引窩的實力,即便他瞧不起對方的虛偽無恥,卻也必須承認在鄭丶王丶白丶葛等四家的支援下,劉家能夠拿出足夠的銀子滿足鹽運司的胃口。
假如最終被劉傅得逞,兩淮鹽業的勢力格局必然會大洗牌,那些中小鹽商肯定會主動向劉傅靠攏,屆時劉家可以從容擠壓喬沉兩家的生存空間。
按照這樣的分析和推斷,喬沉兩家即便知道面前是深坑,他們也得鉚足力氣在這次的認窩大會中分一杯羹。
一念及此,喬望山斂去笑意道:“我們可不能坐視他得償所願。”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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