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望山當然不相信沉家真的只能拿出二十萬兩,像沉秉文這樣的人絕對會留下足夠的後手和餘地,只不過沉家對這次認窩大會的須求遠不及喬家迫切,因此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三十萬兩算是沉家出手相助的條件。
他微笑道:“沒問題,愚兄會讓人安排妥當。”
正事談完,喬望山的心情輕鬆許多,他本就極其健談,沉秉文又是本地少數幾個能讓他欣賞的人物之一,因而廳內的氛圍可謂相談甚歡。
“劉傅在官面上的關係很硬,陳巡撫和鹽運司的許運使不必多說,他在京中還搭上了某位皇子的關係。”
喬望山彷彿不經意間提起,看向沉秉文說道:“愚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沉秉文道:“懷岫公但說無妨。”
“愚兄思來想去,覺得你或許可以勸勸那位薛同知,想來他會尊重你的意見。”
喬望山沉吟道:“他的初衷是為揚州百姓著想,這一點無可指摘,不過考慮到實際情況,愚兄認為他或許可以見好就收,不必非得和劉傅那種人玉石俱焚。”
聽到他提起薛淮,沉秉文鎮定地端起茶盞,品了一口上等香茗,然後緩緩道:“為何?”
“薛同知履任揚州三個多月,透過巡查各地之舉,不僅分化了府衙那群官吏,也拿到不少足以左右局勢的線索和證據,但是”
喬望山頓了一頓,略顯凝重地說道:“愚兄並不看好他能一舉功成,便是當年薛文肅公那般驚才絕豔,上有天子堅定的支援,下有你等本地俊傑的擁護,也只能盡力打壓本地豪族,做不到連根拔起。賢弟,你應該知道這件事的難度,即便薛同知靠著天授之才滌盪乾坤,愚兄擔心他屆時不能活著離開揚州。”
鹽商並非單純的商賈,想要在這種世道里發展壯大,哪家大鹽商私底下不養著一群死士?
薛淮若是真把幾大豪族逼到死地,只怕他會迎來極其慘烈的報復。
見沉秉文陷入沉默,喬望山便繼續說道:“最關鍵的是現在的朝廷不似當年,薛公在世時朝野風氣清正,國庫十分充盈,區區揚州一地掀不起風浪,而今罷了,你應該明白愚兄的意思,朝廷不會允許揚州生亂,更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薛同知打亂鹽運司的安排。”
沉秉文當然明白。
說到底朝廷缺銀子,又不能明火執仗搶奪民間商戶,尤其是像揚州四姓這種在整個江南地區擁有很大影響力的鉅商,只要他們願意拿出銀子幫助朝廷度過難關,很多事情便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江南的穩定重於一切。
“懷岫公。”
沉秉文徐徐道:“假如薛同知有能力殺雞儆猴呢?”
喬望山一怔。
“劉家是那隻雞?”
他盡力維持著平靜,斟酌道:“光靠胡家保留的帳冊以及羅通等人的口供,想要問罪劉傅只怕很難,就拿我們自己來說,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會親自插手那些事情。即便薛同知遽然發難,頂多只能影響到劉讓的前程,動不了劉傅本人。”
“也對。”
沉秉文稍稍思忖,認可喬望山的判斷,從善如流道:“等他回到府城,我會勸他以大局為重。”
“如此最好。”
喬望山鬆了口氣,他並非是替劉傅說項,兩家這些年差點連狗腦子都打出來,沒人比他更希望看到劉家傾復,問題在於這件事急不來,劉家這種龐然大物絕非青山鎮胡家可以相比,冒然出手只會適得其反。
兩人又深談片刻,沉秉文起身告辭,喬望山親自相送至儀門。
望著沉秉文登上馬車離去,他才緩緩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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