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在上》第272章 272【爭鋒】(1)

作者:上湯豆苗·5個月前

第273章 272【爭鋒】

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曾敏卻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驟然升起。

聯想到昨日在太液池畔的見聞,曾敏意識到手中的奏章是一個燙手山芋,不禁暗暗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該只想在天子面前表現勤懇,應該讓張先呈遞這封密奏。

不過他還是有些想不通,陛下為何會對蔣濟舟的密摺這等反應。

按照常理而言,蔣濟舟身為正二品的漕運總督,即便他和首輔寧珩之的關係比較親近,仍舊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近臣,本就有隨時隨地直達天聽的權利。

如今江南鹽漕之爭愈演愈烈,蔣濟舟將此事呈遞御前不是忠心的表現麼?

曾敏思緒紛亂,只能小心翼翼地將那封奏章放在御案之上,然後躬敬地退到一旁。

沉望同樣注意到天子的情緒變化,他稍稍一想就大致明白其中原委。

時至今日,天子已經牢牢把控朝堂大權,但是和十幾年前夙興夜寐勤勉治政相比,如今他更希望那些手握實權的重臣能夠為君分憂,儘可能避免將麻煩推到御前。

就拿鹽漕之爭來說,天子想看到的是最終的結果,而非任何一方直接把矛盾公開化,因為一旦這封奏章送上來,無論是薛淮還是蔣濟舟的手筆,天子都需要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畢竟漕運關乎國本根基。

或許在蔣濟舟看來,讓天子及時知曉下面的民情乃是忠臣的本分,問題在於天子有靖安司和內廷這兩套耳目,當下還不至於輕易被下面的人矇騙。而他身為漕運總督,理應將爭端處理妥當,最後將事情始末呈遞御前,這才是他真正該做的事情。

其實在幾個月前,沉望和薛淮便有過書信往來,最初薛淮的計劃是讓老師先試探天子的態度,然後他讓鹽商協會主動脫離漕運衙門,等漕衙和漕幫出手之後,他再上一道奏章向天子闡明利害,從而推動漕運試點改革一事。

但是沉望在反覆斟酌之後,修改了薛淮的後半部分計劃,即在不違反朝廷法度的前提下,等待漕運衙門將這件事捅破天,最後再後發制人。

御案之後,天子幽深的視線落在那封標註著“直呈御前”的奏章上。

他不用開啟也知道蔣濟舟在裡面寫了什麼。

“召寧珩之、歐陽晦、鄭元、蔡璋、房堅、王緒、衛錚和範東陽覲見。”

天子語調不高,略顯沉肅。

曾敏連忙躬身應下,邁著小碎步離去。

天子依舊沒有開啟那封奏章,抬眼看向沉望道:“沉卿,你如何看待鹽漕之爭?”

沉望知道這個問題不好答。

從方才天子的安排就能看出,內閣首輔和次輔、一位左都御史、四位尚書再加之一位左副都御史同時被召見,這樣的場景並不多見,足以說明天子對此事的重視。

思忖片刻之後,沉望應道:“陛下垂詢,臣不敢不盡言。鹽漕之爭,看似兩淮鹽商結社抗稅、漕衙秉公執法,實則表象之下暗流洶湧。”

“何為暗流?”

“陛下,臣昔日奏陳漕運改革之議,並非無的放矢。漕衙權柄過專,幾成獨立王國。吏員胥役借稽查之名行盤剝之實,苛捐雜稅名目繁多,商民苦之久矣。鹽商協會所為,不過是將此百年積弊掀開一角,讓陛下得以窺見冰山之下。蔣部堂奏章中,必然詳陳鹽商抗命之狀,卻未必肯言其抗命之由——乃因盤剝過甚,忍無可忍也。”

天子聞聽此言,神色並無變化,唯有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著。

沉望見狀不復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所謂聖心難測,徜若他一味幫薛淮說話,反倒容易產生相反的效果。

天子也沒有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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