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在上》第278章 278【最後的機會】(1)

作者:上湯豆苗·6個月前

第279章 278【最後的機會】

宋義輕咳一聲,但是並未出言斥責蔣方正。

在座眾人肚子裡的墨水都不算少,自然知道蔣方正所言三個典故分別出自《史記》和《戰國策》,而且此刻用來諷刺薛淮頗為應景。

雖說鹽漕之爭的根源在於漕衙對兩淮鹽商的欺壓和盤剝,但宋義等人不會這麼想,他們認為這是百餘年一脈相承的規矩,鹽商們付出銀錢不假,可他們也享受到漕衙和漕幫的庇護與關照,如今他們居然想甩開漕衙,毫無疑問就是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

而薛淮作為兩淮鹽協幕後的控制者,他自然要對此事負責。

今日他主動登門,一開口就是服軟示弱,大有平息風波之意,這在蔣方正看來就是負荊請罪之舉。

蔣大衙內笑眯眯地看著薛淮,似乎很期待這位以清正剛直出名的官場新貴當場翻臉。

宋義則不緊不慢地吹拂著盞中的茶葉。

“端明兄果然學識淵博,令人佩服。”

薛淮展現出極佳的養氣功夫,面對蔣方正擺在明面上的譏諷沒有失態,繼而話鋒一轉道:“受到端明兄的啟發,薛某亦想到一個典故,想請諸位品鑑一下。”

蔣方正冷笑道:“願聞其詳。”

薛淮不疾不徐地說道:“昔長安君為質於齊,趙太后採納觸龍諫言,頓悟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若縱容膏粱子弟恃寵弄權,效那秦質子異人舊事,逞一時之快而忘社稷法度,恐非但自身難保,更將累及全族,此非前車之鑑乎?”

蔣方正面色一變。

宋義和趙琮的表情也變得有些難看,反觀喬望山和沉秉文緊繃的神情稍稍緩和,兩人不由得會心一笑。

薛淮這番話其實藏著兩個典故,其一是觸龍說趙太后,其二則是秦質子異人肆意妄為之事,剛好也是分別出自《史記》和《戰國策》。

這兩個典故說的是同一件事,那便是權貴子弟仗著家世胡作非為,必然會給自身乃至家族帶來災禍。

相較於蔣方正力度平平的嘲諷,薛淮的攻擊可謂簡單直接,而且精準刺中蔣方正的痛腳——你一個沒有半分功績僅有六品虛銜的衙內,有什麼資格插手朝廷政事?你仗著父輩的權勢公然嘲諷翰林出身的揚州主官,就不怕像史書上記載的那些頑劣子弟一樣給你爹招災引禍?

蔣方正大怒,但是此刻他又不能發作,否則便是坐實了薛淮的預言,若說之前他的嘲諷還可以找個理由圓過去,那麼接下來要是直接攻擊薛淮,毫無疑問是公然踐踏朝廷的威嚴。

“薛同知這番話可謂發人深省啊。”

宋義出言打破廳內沉肅的氛圍,看向薛淮說道:“本官想起來了,足下先前所言誤會,應該是指兩淮鹽協最近幾個月不再租用漕船一事?”

這番話的立場仍舊過於偏頗。

薛淮沒有再看蔣方正,冷靜地說道:“參政大人,請允許下官為鹽協的商人們辯解幾句。他們之所以減少租用漕船,轉而選擇使用陸路貨運,實在是迫於無奈之舉。從兩個月前開始,漕衙的官吏們毫無徵兆地加大對兩淮鹽商名下貨物的搜檢力度,並且出現不少存在爭議的扣船扣貨之舉,當時喬、沉兩位員外也曾來此處找趙通判商議,只是結果不盡人意。他們都是本分守法的商戶,本就談不上暴利,被扣一艘貨船都是極大的損失,因此不得不另尋他法。”

喬望山順勢賠笑道:“參政大人,非是草民等人不識抬舉,漕衙例行抽檢亦是正當之舉,只是抽檢的力度過大,我等實在難以承擔,還望大人明察。”

宋義沉吟不語。

趙琮見狀便開口說道:“薛大人,二位會首,那些被扣押的貨船在查明原委之後大多已經放行,只有極少數貨船確有違法之舉才被罰沒,漕衙行事合乎法度,你們不能在參政大人面前誇大其詞啊。”

薛淮抬眼看向這位早就打過交道的通判,淡淡道:“趙大人,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家商號經得起漕衙如此高頻率又極其嚴苛的搜檢,而且據薛某所知,如今喬沉兩家的貨船在運河上幾乎寸步難行,尤其是在透過那些繁忙擁堵河段的時候,這兩家的船永遠都是排在最後才能透過,經常會被迫停滯三五天時間。就拿前不久廣泰號兩艘運鹽貨船來說,從揚州到徐州原本只需六天,但他們在運河上已經待了十二天,目前還停在淮安青江碼頭等待搜檢,這是為何?”

趙琮一窒,不光是薛淮的質詢讓他難以回答,更重要的是他從薛淮的目光中感覺到一股冷厲的殺意,彷彿對方隨時都有把握將他查辦治罪。

宋義再度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然後看向趙琮說道:“趙通判,廣泰號和德安號素來奉公守法,這件事多半是有什麼誤會,你儘快讓人查清楚,莫要眈誤了人家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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