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珍收到女兒2萬打款時,正坐在洱海邊客棧的藤椅上。
螢幕上的數字刺得她眼睛發酸——這是女兒知道她出來旅遊又給轉的錢
“媽,好好玩,錢不夠有我呢!”女兒的資訊跟著轉賬跳出來。
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洱海的風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那筆“看病錢”其實變成了她手中的機票和客棧賬單。
對話方塊裡的道歉寫了又刪,最後只剩一句:“閨女,媽對不起你……”
而城市那端,林薇看著退回的轉賬和母親的懺悔,她媽一向愛錢,居然沒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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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線已經軟了,斜斜地鋪過來,給靛青的洱海、遠處蒼山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毛茸茸的金邊。風從水面上來,帶著腥潤的涼意,穿過廊下掛著的銅鈴,叮叮噹噹,碎碎的響。她剛跟著客棧老闆娘學了怎麼用手機拍出那種“天空之鏡”的效果,正低頭笨拙地翻看相簿裡那些倒影模糊的照片,螢幕上方就猝不及防地跳出了那條通知。
“【中國銀行】您尾號3478的賬戶於10月27日17:42存入人民幣.00元,餘額……”
數字不大不小,卻像一根細針,冷不丁紮了她一下。手指頓在冰涼的手機螢幕上,那點透過來的夕陽餘溫,瞬間就散了。
緊接著,女兒林薇的資訊跟著跳了出來,簡單兩行:
“媽,您第一次出門,女兒的一點心意,不要拒收呦,開開心心的玩,多拍點照片!”
可陳素珍盯著那幾句話,眼睛卻猛地一酸,像是被洱海反射的粼粼波光狠狠刺到了。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塑膠殼邊緣硌著掌心,微微的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顏色,手背上鬆弛的皮膚繃緊了,顯出下面淡青的血管。
洱海的風還在吹,拂動她花白的鬢髮,吹得院子裡那棵高大的三角梅簌簌地響,卻吹不散心頭驟然壓下的那塊巨石。那石頭沉甸甸、冷冰冰,帶著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秘密。
她用不光彩的看病,騙來旅遊的錢,沒想到閨女,知道了,沒有怪她,又給她轉了2萬。
她騙了女兒。騙來了這場嚮往已久的、帶著負罪感的“逃離”。
客棧老闆娘在樓下院子裡哼著聽不懂的白族小調,招呼著剛入住的兩個年輕客人,笑聲清脆。隔壁房間的住客推開木窗,對著洱海“哇”地驚歎。世界依然按照它輕快的節奏運轉著,只有陳素珍僵在藤椅裡,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愧疚,後知後覺,卻排山倒海般地湧上來,淹過了初見洱海的欣喜,淹過了逃離日常瑣碎的輕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鹹澀。
而自己這個當媽的,幹了什麼?用女兒的錢,在這裡看風花雪月,品茶拍照。
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即使並沒有人看她。她哆嗦著手指,點開和林薇的聊天框。那個熟悉的、用薇薇大學畢業照做頭像的對話方塊,此刻像個無聲的審判臺。
她開始打字。
“薇薇,媽……”
刪掉。
“閨女,這錢媽不能要,你上次給的錢,媽其實……”
又刪掉。
“媽錯了,媽騙了你,那錢媽沒去看腿,媽出來旅遊了,媽不是人……”
還是刪掉。眼淚終於砸下來,落在螢幕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道歉的話翻來覆去,怎麼組織都顯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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