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重新閉上眼睛，可意識卻像一根繃緊的弦，怎麼也松不下來。她試圖在記憶的廢墟里翻找關於蕭致遠的任何痕跡，可那一片區域空空蕩蕩，乾淨得像被水沖洗過的玻璃。反倒是一些零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一條很暗的巷子，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滅。有腳步聲，很急，從身後追過來。她拼命往前跑，高跟鞋跑丟了一隻，腳踩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硌得生疼。然後是一隻手，從後面猛地拽住她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猛地一顫，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扯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是夢。又是夢。
她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監測儀器的滴答聲驟然加速，紅色的數字跳動了幾下。外間的護士立刻推門進來，快步走到床邊。
沈小姐，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薇搖搖頭，嘴唇動了動：……沒事，做了個噩夢。
護士給她測了血壓和心率，確認資料平穩後才鬆了口氣，溫和地說：您剛醒，身體還很虛弱，容易產生幻覺或者噩夢，都是正常的。需要我叫您母親過來嗎？
不用。沈薇的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待著。
護士點點頭，調整了一下輸液的速度，又把被角替她掖好，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病房再次陷入寂靜。
沈薇側過頭，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從牆角完全移走了，房間裡暗了一些，百葉窗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道柵欄。她盯著那些光影發呆，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夢裡那條漆黑的巷子。
那個女人是誰？
那個聲音，溫柔又急迫，帶著一種幾乎絕望的催促——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感覺到自己後頸的皮膚微微發麻，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脊椎骨攀升上來。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後頸，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的紗布。她怔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有別的傷。車禍造成的。
可那條巷子呢？那個拽住她胳膊的人呢？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是夢。
她閉上眼，用力摁住太陽穴，試圖回憶更多。腦海裡卻像起了霧一樣，什麼都看不清了。越是用力去想，越是頭疼得厲害。額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痛，胃裡也跟著翻湧起來，她乾嘔了一聲，又什麼都沒吐出來。
門又一次被推開了。這次進來的是蕭致遠。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Polo衫，頭髮也洗過吹乾了，下巴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看起來恢復了往日那種清爽利落的氣質。只是眼下的青黑還在，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另一隻手拎著兩個紙袋。
他看見沈薇側著頭望過來，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容：吵醒你了？我給你帶了湯。家裡阿姨燉的，人參烏雞湯，補氣養血的。
沈薇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蕭致遠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又從紙袋裡拿出一個保溫杯、一盒水果、一包紙巾，一件一件擺好，動作嫻熟得像是做過千百次。他注意到沈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抬頭笑了笑：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沈薇收回視線，語氣很平淡，你不用這麼麻煩的。她的眼神冰冷，一副我不認識你的樣子。
蕭致遠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微微凝住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語氣輕快地說：不麻煩，應該的。你救了我，我這點事算什麼。
沈薇轉過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種探究的審視，我不記得了。我不想喝，你放下就走吧！她不會喝陌生人的東西，讓他放下也是出於禮貌。
蕭致遠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熱氣騰騰地冒出來，濃郁的參湯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病房。他拿勺子攪了攪，舀了一碗，低頭吹了吹熱氣，說：你嚐嚐，真的很好喝！”
“你走吧，我不喝！”頭轉過去，她此時不餓，天天大量輸液，此時一點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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