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海拾貝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趙大海又帶來一個更讓人激動的訊息。
“西川，明天我帶你去看看海參養殖區。”趙大海端著茶杯，眯著眼睛說，“這兩年海參豐收了，個個又大又肥，巴掌長的都是小的。你在林場打了一輩子獵，下過河抓過魚嗎？海參可比河魚好抓多了，伸手就能撈。”
王如意聽見了，兩眼放光。“趙伯伯，我也去！我也要抓海參！”王安寧也湊過來喊“我也去”。趙大海哈哈大笑說去去去，都去。趙大海的老婆張桂蘭在旁邊叨叨了一句“你個老頭子帶人家閨女下水行不行”，趙大海說你放心，我那些養殖工水性好，一個人看一個，丟不了。
第二天天氣格外好。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一絲雲都沒有。太陽不大，海風微微的，是個下海的好日子。趙大海一大早就來了，穿著一件白色背心，腳上穿著涼鞋，手裡提著一個網兜和一副水鏡。“走吧，帶你們去看看咱們漁村的寶貝。”
養殖區在漁村東邊的一個海灣裡，海灣三面環山，一面向海，風浪小，水質好，是養海參的天然寶地。趙大海在這裡承包了一大片海域，用網圍成一個個方格，每個方格里養著不同年份的海參。站在岸上往海里看，能看見水下一片一片黑乎乎的東西，那就是海參。
王如意趴在欄杆上往下看，看了半天啥也沒看清。她不幹了，蹲下來把臉湊近水面，差點一頭栽下去，王清揚一把拽住她的衣領把她拉了回來。
趙大海從岸邊的工具房裡拿出幾套潛水服。黑色的，橡膠的，從頭包到腳，穿上像外星人。王如意拿起一套在身上比了比太大了，趙大海又翻了翻翻出一套小的，遞給她試試。王如意抱著潛水服跑到更衣室，過了一會兒穿著出來了，衣服還是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褲腿在地上拖著，走路像企鵝搖搖擺擺的。
王安寧也穿好了，姐妹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你好像一隻海豹！”“你也像！”王婉怡穿上潛水服推了推眼鏡，鏡片上蒙了一層霧氣。王靜姝低著頭看看自己的模樣，臉紅了。王錦秋把畫板架在岸上說她要畫海參養殖區，不下水了。王韶華掛上相機要拍父親和妹妹們潛水的照片，也不下水了。王清揚換上潛水服動作利索，她從小就在河裡游泳，水性好，不怕水。
趙大海帶著他們走到海邊。海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海底的沙子和石頭。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就是海參，有的趴在石頭上，有的藏在石頭縫裡，有的在沙子上慢慢蠕動。
“海參這東西，膽小，白天躲在石頭縫裡，晚上才出來找吃的。但是咱們養殖區的海參不怕人，習慣了一天到晚有人來看它們。”趙大海先下水，水到腰深，他蹲下來伸手在水裡撈了一把，撈上來一個大海參。黑褐色的，圓滾滾的，身上長著肉刺，比他的手掌還長。趙大海舉著海參讓大家看，海參在他手心裡蠕動，慢吞吞的。
王如意在岸上看得心癢癢，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水不涼，溫溫的。她又往裡走了一步，水沒過腳踝。再走一步，沒過小腿。再走一步，沒過膝蓋。她彎下腰伸手在水裡摸，摸到了一個滑溜溜軟乎乎的東西，嚇得趕緊縮手。那東西跑了，她定了定神伸出手又探過去摸，這次沒有縮手，手指慢慢合攏把那東西攥在手心裡提出水面——是一個海參，比趙大海撈的那個小一點，但也是好貨。
“爹！我抓到海參了！”王如意舉著海參在岸上跑，潛水服的褲腿拖在地上差點絆倒。
王西川穿著潛水服站在水裡往下看，二三十個海參正趴在石頭上。他伸手撈了一個看看，又大又肥，至少有一拃長，身上的肉刺又粗又硬。他又伸手撈了一個，比第一個還大，沉甸甸的，像一根胖胖的黃瓜。他把海參放進趙大海帶來的網兜裡，網兜很快就沉了。
王安寧在淺水區摸了好幾個小海參。她不敢往深處去，水沒過腰就怕了，蹲在那裡用手在水裡劃拉。王婉怡在稍深一點的地方，水沒過腰，她彎著腰仔細地找，看到海參就輕輕抓起來放進網兜裡。她的動作不慌不忙，每一個海參都抓得很穩。
王靜姝在岸邊的礁石縫裡找到了幾個海參，用手摳出來的。她不敢下水就在岸邊找，收穫也不少，網兜裡裝了好幾個，雖然不大但都是自己抓的。
王清揚游到了深水區。水沒過胸口她一點都不怕，像一條魚在水裡游來游去，一會兒潛下去一會兒浮上來，每次浮上來手裡都抓著一兩個大海參。她把海參扔進網兜又潛下去了。
趙大海帶來的幾個養殖工在水裡看著她們，一人負責一個，防止出事。負責王如意的那個養殖工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皮膚曬得黝黑，水性極好。他跟在她身後一步不離，她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有好幾次她腳下一滑差點摔倒，都是他一把扶住的。
王西川在水裡抓了將近一個時辰，抓了好幾十個大海參。他直起腰擦了擦臉上的水，喊了一聲“差不多了，上去吧”。王如意不肯，還要再抓。趙大海笑了說“八丫你上來吧，再抓網兜就破了。夠吃了，抓多了也吃不完，剩下就不新鮮了。”
王如意這才戀戀不捨地上岸了。她的網兜裡有十來個海參，有大的有小的，大的像手掌，小的像手指。她把海參倒進桶裡數了一遍又一遍，每數一次都咧嘴笑。
王安寧的網兜裡有七八個海參，個頭都不大。她把海參倒進桶裡也數了數，七個數了兩遍，數錯了數成八個，王如意幫她糾正她才改過來。
王婉怡的網兜裡有十幾個海參，個頭中等。她把海參倒進桶裡沒有數，從桶裡撈出一個最大的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王靜姝的網兜裡有五六個海參，個頭小。她把海參倒進桶裡有點不好意思，覺得抓得太少了。王西川摸摸她的頭說不少不少，夠吃了。
王清揚的網兜裡有二十多個海參，個個都是大個的。她把海參倒進桶裡的時候，王如意趴過來看了一眼，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五姐你太厲害了，你抓的比我多。”王清揚笑了笑說她在水裡遊得快，潛水深，所以抓得多。
趙大海看了看幾個桶裡的海參，笑著點點頭。“夠了夠了，中午吃海參宴。蔥燒海參、海參小米粥、海參餃子、海參炒雞蛋、涼拌海參。吃個夠，吃個飽。”
上岸以後，王如意開始折騰那個最大的海參。她把海參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海參在她手心裡慢慢蠕動，軟綿綿的，滑溜溜的。她把海參翻過來看它的肚子，肚子上有一排小腳，密密麻麻的，像小吸盤。她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小腳，小腳立刻縮回去了，海參也縮成了一團。
王安寧蹲在桶邊看著自己的那些小海參。她分不清哪個是哪個，覺得它們長得都一樣——黑乎乎的，圓滾滾的。王婉怡告訴她海參的品種不一樣，有的叫刺參，身上有肉刺；有的叫茄參，身上沒有肉刺；有的叫黃玉參，顏色發黃。王安寧一句也沒聽懂。
王靜姝坐在礁石上看著自己那幾個小海參發呆。她在想通知書的事，這幾天一直沒收到訊息。王錦秋畫完了養殖區的速寫，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問她怎麼了。王靜姝說沒什麼，想點事。王錦秋沒再問。
中午張桂蘭果然做了一桌子海參宴。蔥燒海參最受歡迎，海參切成段，用蔥段爆香，加醬油糖料酒燒至入味，軟糯鮮美，蔥香濃郁。王如意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讚歎道好吃，又夾了好幾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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