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把頭又帶著大家進了老林子。這次他們走得更深，連王西川都沒到過的地方。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只能從灌木叢中鑽過去。
“韓把頭，還有多遠？”馬強喘著氣問。
“快了。”韓把頭走在最前面，手裡拄著木棍，走得很快，“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到了。”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翻過了山樑。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山谷，谷里長滿了高大的松樹和椴樹，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是這兒。”韓把頭停下來，“你們看，這地方背風、向陽、坡度緩，土是黑土摻沙子，最適合人參生長。”
王西川蹲下來，用手扒開枯葉。枯葉下面是一層黑土，鬆鬆軟軟的，帶著一股腐殖質的味道。他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土很細，很散，不粘手。
“好土。”他說。
韓把頭點點頭：“是好土。這樣的土，長出來的人參品相好，參須長，賣得上價。”
幾個人分散開，在山谷裡仔細搜尋。王西川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他想起韓把頭教他的認參秧的方法——人參的葉子像手掌，莖是紅色的，果子紅彤彤的。現在不是結果的季節，只能靠葉子辨認。
“這兒有！”馬強喊起來。
幾個人圍過去。果然，在一棵老松樹下面，有一株人參秧子，葉子已經展開了，綠油油的，有六個葉片。
“六品葉！”韓把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我挖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大的！”
王西川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株參秧。葉子比普通的參秧大了一圈，莖也比普通的粗，紅得像血。他拿出紅繩和銅錢，按照韓把頭教的方法，先在參秧上繫了一根紅繩，又在旁邊壓了一枚銅錢。
“挖吧。”韓把頭說。
王西川用鹿骨籤子輕輕撥開周圍的土。土很鬆，一撥就開，露出下面黃白色的根。他一點一點地挖，每一根參須都小心翼翼地撥開，不敢傷著。挖了將近一個時辰，人參的根才完全露出來。那根有拇指粗，黃白色，分了好幾個杈，最奇特的是，根的形狀竟然像個小人，有頭、有身子、有胳膊、有腿，甚至連五官都能隱約看出來。
“人參娃娃！”馬強驚呼。
“小聲點。”韓把頭瞪了他一眼，“別驚了參。”
王西川用苔蘚把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揹簍裡。韓把頭接過去，捧在手裡看了又看，眼眶都溼潤了：“好參！好參！我挖了四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好的參。”
“值多少錢？”馬強問。
韓把頭估摸了一下：“要是遇到好買家，兩三千塊不成問題。”
“兩三千？”馬強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保守的。”韓把頭說，“說不定能賣四五千。”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四五千塊，在當時的農村，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別光顧著高興。”韓把頭把參放進揹簍裡，“這山谷裡應該還有，再找找。”
幾個人又找了半天，又挖到了幾棵小參，都是三四品葉的，年頭不長。韓把頭一一做了記號，叮囑大家不要挖，等長大了再來。
“韓把頭，您說這山谷裡會不會有七品葉？”王西川問。
“七品葉？”韓把頭搖頭，“那得兩三百年，可遇不可求。咱們能挖到六品葉，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
“也是。”王西川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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