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和娜仁在靠山屯住下的那些日子，王家九個女兒像九隻小麻雀，整天圍著她們轉。王韶華天不亮就起來，蹲在客房門口等著，看其其格怎麼給弓上弦、怎麼磨箭頭。王清揚纏著娜仁學騎馬，騎術沒學精，屁股倒是磨破了一層皮。
“韶華，你別老蹲在那兒，讓人家好好歇歇。”黃麗霞在廚房裡喊。
“不礙事。”其其格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弓，“她要學，我就教。”
王韶華高興得直跳。她蹲在院子裡，看其其格拉弓。弓弦繃得緊緊的，其其格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鼓起來，像小山丘。王韶華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其其格姐姐，你從小就練射箭？”她問。
“嗯。”其其格鬆開弓弦，“我五歲開始跟阿爸學射箭，七歲就能射中兔子了。”
“七歲？”王韶華瞪大了眼睛。
“七歲。”其其格笑了，“我們鄂溫克的孩子，從小就學騎馬、射箭、打獵。不會這些，沒法在山裡活。”
王韶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王清揚在院子裡學騎馬。娜仁牽著馬，讓她騎上去。馬不高，但王清揚還是緊張，雙手死死抓住韁繩，臉都白了。
“別緊張。”娜仁拍拍馬背，“馬通人性，你越緊張，它越不聽你的。你放鬆，它就聽話了。”
王清揚深吸一口氣，試著放鬆。馬走了幾步，她晃了一下，差點摔下來，趕緊又抓緊韁繩。
“慢慢來。”娜仁笑了，“我第一次騎馬，摔了十幾回。”
“真的？”王清揚不信。
“真的。”娜仁點點頭，“阿爸說，騎馬不摔跤，學不會。”
王清揚咬咬牙，又試了一次。這次馬走穩了，她也沒晃。走了十幾步，她高興得喊起來：“我會了！我會了！”
“還早呢。”娜仁笑著搖頭。
王錦秋坐在院子角落裡，畫其其格和娜仁的肖像。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地描，其其格騎在馬上，娜仁蹲在地上給弓箭上弦，背景是興安嶺的秋天，樹葉金黃，天空瓦藍。
“畫得真好。”其其格走過來，看了看畫，“你能教我嗎？”
王錦秋愣了一下：“你想學畫畫？”
“想。”其其格說，“我想把我們的族人、我們的山、我們的鹿都畫下來。以後搬到山下住了，還能看看。”
王錦秋點點頭，把畫筆遞給她。其其格接過筆，在紙上畫了幾筆，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不好看。”她笑了。
“多練就好了。”王錦秋說，“我畫了十幾年，才畫成這樣。”
“十幾年？”其其格瞪大了眼睛。
“十幾年。”王錦秋點點頭。
其其格把畫筆還給她，嘆了口氣：“我怕是沒那個時間。”
王西川坐在門檻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暖的。他想起巴圖魯，想起阿古達，想起那些在山裡生活了一輩子的人。他們沒什麼文化，但懂得比書本上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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