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雪又下起來了。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細細碎碎的小雪，像鹽粒子一樣撒下來，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王西川和黃麗霞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誰也沒有睡意。
“當家的，你還記得咱們剛結婚的時候嗎？”黃麗霞忽然問。
“怎麼不記得。”王西川笑了，“那時候窮，連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是啊。”黃麗霞嘆了口氣，“那時候，我孃家人都說我嫁錯了人。”
“現在呢？”王西川問。
“現在？”黃麗霞笑了，“現在他們都說我有福氣。”
王西川也笑了。他想起當年，媒人領著黃麗霞來相親，她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棉襖，扎著兩條辮子，低著頭不敢看他。他心裡想，這姑娘真好看。後來成了親，她才告訴他，她也是這麼想的——這小夥子真精神。
那時候的日子苦啊。住的是兩間破土房，冬天漏風，夏天漏雨。吃的是苞米麵窩頭，就著鹹菜疙瘩。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肉腥。可黃麗霞從沒抱怨過，每天起早貪黑地幹活，餵豬、養雞、種地、帶孩子，裡裡外外一把手。
“麗霞，這些年辛苦你了。”王西川握住她的手。
“不辛苦。”黃麗霞靠在他肩上，“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看著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再苦再累也值了。”
王西川摟緊她，心裡暖暖的。這些年，要不是她撐著這個家，他哪有心思在外面闖蕩？九個閨女，一個一個地生，一個一個地養，她從來沒說過一個累字。
“當家的，你說咱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嗎？”黃麗霞問。
“能。”王西川說，“下輩子，我還娶你。”
“真的？”
“真的。”
黃麗霞笑了，笑得很開心。王西川看著她笑，心裡美滋滋的。這輩子娶了她，是他的福氣。
臘月二十三，小年。靠山屯家家戶戶掃塵、祭灶，準備年貨。王西川家的新木樓裡更是熱鬧——九個女兒，兩個女婿，加上黃麗霞肚子裡還沒出生的那個，滿滿當當擠了一屋子。
王昭陽從林場回來了，帶著林志遠。王望舒也從林場回來了，帶著趙志遠。兩個女婿在廚房裡幫忙，一個殺雞，一個宰魚，忙得滿頭大汗。王韶華、王清揚、王靜姝、王婉怡、王如意、王安寧在客廳裡貼窗花、掛燈籠。王錦秋在畫一幅新畫，畫的是全家福——王西川坐在中間，黃麗霞靠在他身邊，九個女兒圍在周圍，兩個女婿站在後面，還有一個空位，留給還沒出生的弟弟。
“錦秋，那個空位是給誰的？”王韶華問。
“給弟弟的。”王錦秋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弟弟？”王清揚問。
“一定是弟弟。”王錦秋說，“娘說的。”
女兒們都笑了。
王西川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山巒。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
“當家的，吃飯了。”黃麗霞在屋裡喊。
王西川應了一聲，轉身進屋。一家人圍坐在大圓桌旁，熱熱鬧鬧地吃著年夜飯。王西川給每個女兒夾了一個餃子，又給黃麗霞夾了一個。
“來，吃餃子。”他笑著說。
“爹，您也吃。”女兒們齊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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