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院外,堂內的寂靜卻愈發濃重,只剩下張遠山粗重的喘息聲。他捂著依舊發燙的臉頰,那清晰的五指印像是烙在臉上的恥辱印記,讓他又羞又怒,眼眶都紅了幾分。他猛地抬眼看向主位上的雲卿歌,眼神里滿是怨懟,卻又礙於封家的威勢,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肆,只能咬著牙,渾身緊繃地站在原地,像一頭被激怒卻又無從發洩的野獸。
慕浪斜倚在椅背上,看著張遠山那副狼狽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像是在無聲地嘲諷著張遠山的自不量力。“這位先生,”他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字字戳心,“現在知道,有些人物不是你能招惹的,有些家族不是你能輕視的了?若是管不好自己的眼睛就捐了吧。”
張遠山猛地轉頭瞪嚮慕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想起方才老者的巴掌和封家的勢力,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憋出一句帶著顫音的狠話:“你們……你們等著!”
“等著?”慕浪嗤笑一聲,站起身來,周身的戾氣再次翻湧,“張公子不妨回去問問你父親,得罪封家的後果,是不是你一句‘等著’就能承擔得起的。今日有老先生求情,封大夫人留了你們一線餘地,別不知好歹,壞了自己的前程不說,也連累了整個上頭。”
李存義慢悠悠的站起身。他身著灰色西裝,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神卻在暗中快速掃過堂內的狼藉,瞥見地上未清理的瓷片時,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隨即又掩去。
“封大夫人,慕先生,”李存義對著主位的雲卿歌拱手作揖,語氣熱絡又帶著幾分歉意,“方才遠山年輕氣盛,言語無狀,衝撞了二位,還望海涵。將軍一生忠烈,臨終前的託付咱們不能寒了心,上級的過錯,我替我們集體向封家,封家主賠個不是了。”
他說著,又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一副誠心調解的模樣。不等雲卿歌開口,他便話鋒一轉,臉上露出自信的神色,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們會面商量過了,特批封家名下三成產業三年免稅,和封家在任的族人任意三名連升兩級。以此補償封家的損失,也全了封家對上層的舊情。”
這話一齣,李存義他們自覺算盤打得精妙——既全了老將軍的情面,又以“免稅”這等看似豐厚的條件拉攏封家,實則不過是將補償過了明路,讓封家留了現成的把柄在他們手裡,又能讓自己落得個“會辦事、懂周旋”的名聲,甚至還能借此攀附封家這棵大樹,日後若有需要,也好開口求助。
慕浪聞言,當即嗤笑出聲,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飾。他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指尖依舊敲擊著桌案,那“篤篤”聲此刻聽來竟帶著幾分嘲諷:“這位先生倒是大方,用免稅做人情,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封家缺的是那點免稅的錢財?還是說家主的價值只值這三成產業三年的稅收?”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存義,字字誅心:“再說了,三成產業三年免稅,聽著倒是誘人,可誰知道這背後是不是藏著什麼貓膩?今日你們能做主免稅,明日是不是就能借著‘核查’的由頭,插手封家的產業?這位先生,你們的心思,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雲卿歌端坐在主位上,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的嘲諷,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寒涼。她緩緩放下茶盞,聲音清淡卻極具穿透力,直戳李存義的要害:“上級的好意,封家心領了。只是封家世代經商,向來遵紀守法,該繳的賦稅一分不少,不該得的恩惠,也一分不取。免稅之事,看似是補償,實則是將封家置於不義之地——日後傳出去,豈不是說封家仗勢欺人,連官方稅收都能隨意減免?”
她抬眼看向李存義,眼神清冷如冰:“再者,你覺得封家缺那點稅收的錢,封家可不敢領這份‘厚禮’,免得日後被人詬病,說我們與重要官員勾結,圖謀不軌。”
一番話,說得李存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沒料到雲卿歌如此伶牙俐齒,不僅看穿了他的算計,還將他的提議批駁得一無是處,甚至隱隱扣上了“勾結”的帽子,讓他無從辯駁。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幾句,可對上雲卿歌那雙洞悉一切的清冷眼眸,以及慕浪那副嗤之以鼻的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他只能乾笑兩聲,勉強維持著體面:“封大夫人所言極是,是我考慮不周,唐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