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卿歌睫羽輕垂,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堪堪斂去眸底翻湧的冷意——那冷意像淬了冰的刀鋒,稍縱即逝,只餘下一片淡漠的疏離。
她緩緩收回落在李存義身上的視線,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褻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暗紋,那是封千歲特意為她定製的紋樣,此刻成了她心緒的無聲寄託。
廳堂內的空氣本就凝滯,檀香與淡淡的藥味交織,此刻因這沉默更添了幾分壓抑。慕浪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帶著幾分瞭然的譏諷。
他清楚,這出由李存義等人自編自導的滑稽戲,既然已經開場,便該由他登臺陪演到底,直到撕碎他們虛偽的面具。
他緩步上前,玄色錦袍隨著動作拂過地面,帶出輕微的窸窣聲,身形站得筆直如松,襯得身姿愈發挺拔。語氣漫不經心,卻像寒冬裡的寒風,帶著刺骨的嘲諷:“這位先生,都到了這般境地——封家主尚在榻上昏迷,你們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還心心念念著算計封家,莫不是上輩子投錯了胎,竟是個鐵打的算盤,天生就愛撥弄這些蠅營狗苟的心思?”
李存義被一個毛頭小輩當眾落了臉面,那張刻意維持的溫和麵具瞬間碎裂,面色“唰”地沉了下來,如同烏雲密佈的天空,周身的氣壓驟然冷了幾分,連呼吸都帶著沉沉的怒意。他攥了攥藏在袖中的手,指節微微泛白,沉聲道:“慕先生話可不能這般說,此事乃是上級一同協商定奪的,並非我一人之意。封家的家底殷實,金銀珠寶、產業田地不計其數,不缺這些東西我們自然知曉,這不過是代表上級,向封家表一份補償的心意罷了。另外,我姓‘李’,李存義,還請慕先生記清楚,莫要再失了分寸。”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同帶著重量的利刃,掃過慕浪,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輕蔑,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慕先生該是北城慕家慕樾先生的獨子吧?北城慕家與南城封家雖素有往來,但終究是兩域之分。南城封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北城的外人插手嗎?慕先生這般越俎代庖,怕是不太合適。”
慕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倏然展顏一笑,那笑容驟然綻開,如同冰面碎裂後透出的驕陽,卻帶著灼人的鋒芒。
眉眼間的桀驁與張揚盡數顯露,眉梢微微挑起,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傲氣,這一刻的笑容,竟與封千歲平日裡嘲諷旁人時有著三分神似——一樣的目中無人,一樣的年少輕狂,一樣的帶著碾軋一切的倨傲,彷彿眼前的眾人不過是跳樑小醜。
雲卿歌站在一旁,指尖終於停下摩挲的動作,見此情景也低低笑了,那笑聲清淺,如同山澗清泉滴落磐石,眼底漾著幾分笑意與毫不掩飾的滿意。
慕浪跟在封千歲在一起的時日並不算久,先前見著時,他雖也桀驁,卻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未有這般凌厲模樣,如今倒真是越來越像封千歲了,尤其是這般帶著火氣、鋒芒畢露的時候,那股子骨子裡的囂張與護短,簡直如出一轍。
雲卿歌抬眼,眉梢輕挑,看向李存義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彷彿在看什麼汙穢之物,聲音清冽如冰,字字擲地有聲:“你說錯了!封家從來都是家主的一言之堂,歷代如此,從未有過例外。而慕浪,乃是封家家主親口定下的未來另一半,封,慕兩家已經見過面了,宗親長老們也都認同。他自然能替封家做主。況且你們……”
她的視線驟然轉冷,如同利劍般掃向站在一旁的張遠山,那年輕人本就縮著身子,被這目光一刺,更是渾身一僵,面色青白交加,手指緊緊摳著衣角,連頭都不敢抬,大氣不敢出一聲。
雲卿歌眼底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如同看著一隻登不上臺面的螻蟻,垂眸時,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那笑意裡滿是嘲諷與厭惡,一字一頓道:“他,一個連自己立場都不敢表明的鼠輩,可配不上提封家的事!”
這群人打的什麼齷齪主意,她豈會看不出來?無非是篤定封千歲昏迷不醒,短時間內無法醒來主持大局,再瞧著慕浪是北城慕家的獨子,便覺得慕家會嫌封家如今的境況棘手,定會作廢這門婚事,好讓他們趁機扶持張遠山這個傀儡,一步步插足封家事務,蠶食封家的基業,將這南城第一世家徹底掌控在手中。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他們算錯了她雲卿歌,更算錯了慕浪。
慕浪此刻也徹底回過味來,先前心中的疑惑盡數解開,為何張遠山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毫無建樹的年輕人,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封家的廳堂之上,還敢在李存義身邊忝列末座。
合著這群人,竟是打著這樣的鬼主意!一想到這裡,慕浪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冬,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凍結,心口像是堵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燒得他渾身發緊,指尖微微顫抖,那是極致憤怒的表現。
他好不容易熬過約定的五年之約,日日盼著與封千歲相見,好不容易才盼到約定到期,才終於和封千歲見上面,還沒好好在一起相處幾日,封千歲就去出任務了。
從自己愛上封千歲的那一刻就有了相守一生的盼頭,這群人便狠心下手,害他的心上人躺臥在床,沉沉不醒,生死未卜。
如今,他們竟還妄想拆散他們,奪走封家的一切,這般惡毒的心思,這般卑劣的手段,簡直令人髮指!他眼底的傲氣漸漸被怒火取代,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只待一個契機,便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燒殆盡。
但記得封千歲交代過他的話,要隱藏好自己的情緒,不能叫人一眼就將自己看透。
他聽千歲的話,低垂眼眸掩藏好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