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之吾年,歲歲安》第422章 傀儡(1)

作者:千歲眠·5個月前

張遠山的身份標籤裡,“官二代”三個字總帶著些旁人預設的特權——旁人見了他,會客氣地稱一聲“張二少”,會預設他能借著父親的權勢走些捷徑,可這份虛浮的特權,從未真正照拂過他半分。

張家有兩個兒子,他大哥張遠庭自小就鋒芒畢露,學業上是旁人望塵莫及的佼佼者,人脈上剛入仕就籠絡了一眾青年才俊,手腕更是利落,進退有度。是父親酒桌上逢人就誇的“能撐起門戶”的棟樑,也是整個家族明裡暗裡偏愛的物件。家裡的資源永遠先緊著大哥,父親的耐心教導、母親的噓寒問暖、親戚們的期許目光,幾乎都與他張遠山無關。

反觀他,資質平平,性子溫吞,少了些爭強好勝的狠勁,在大哥耀眼的光環下,更像個可有可無的影子,連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輕視。

也正因如此,當家族需要一枚棋子去維繫與封家的聯絡時,被推出來的不是大哥,而是他張遠山。那場在張家書房裡敲定的聯姻,從一開始就帶著赤裸裸的算計,父親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面,語氣不容置疑:“遠山,這門親事你必須應下。封千歲昏迷不醒,慕家那邊遲早會鬆口,你娶了她,就是封家的主人,到時候張家能借封家的勢,上級也能放心。”

大哥張遠庭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眼神里的優越感,像針一樣紮在張遠山心上。他清楚,家裡人都篤定北城慕家是響噹噹的豪門,向來把子嗣傳承看得極重,封千歲如今成了活死人,她與慕浪那樁的婚事,多半是黃了。

而他張遠山,若是能趁機娶了封千歲,便等於一步登天——誰都知道,封家家主的伴侶,享有與家主同等的權柄,掌著封家的產業、人脈和勢力,到那時,上級便能借著他這層傀儡關係,穩穩掌控住封家這股連上面都忌憚的不容小覷的勢力。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慕浪是個骨子裡透著執拗的痴情種。那個北城慕家的大少爺,平日裡看似什麼都不在乎,可在封千歲的事上,卻硬得像塊頑石。

張遠山自己,打心底裡就不願答應這樁婚事。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是關乎自己後半生命運的幸福,他不想就這麼淪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更何況,這本就是父親和大哥一力促成、半強迫著他來的——父親以斷絕關係相逼,大哥許諾給他一處房產,那些威逼利誘,都讓他覺得噁心。

他對封千歲並無半分厭惡,反倒生出幾分隱秘的羨慕。如今她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毫無聲息,可整個封家卻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義無反顧地站在她身後:封老爺子動用了所有人脈尋醫問藥,封家夫人和傭人輪流守在病房外,甚至為了給封千歲討公道敢明面上與施壓的上層硬碰硬,直言“封家主的婚事,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這份被堅定選擇、被全心守護的感覺,是他張遠山從未擁有過的。他在張家,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傀儡,是需要時被推出來擋槍、不需要時便被遺忘在角落的存在。小時候他發高燒,母親只顧著陪參加高考的大哥,是保姆發現給他喊了家庭醫生;長大後他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父親卻罵他“不務正業”,逼著他去給大哥當副手,做那些他毫無興趣的應酬。

此刻,身處封家老宅的泰安堂,看著雲卿歌看向李存義時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張遠山懸著的心倒是放下了大半。李存義是上級派來的說客,滿臉倨傲,張口閉口都是“為了大局”,試圖用權勢壓服封家。

比起他這個被迫前來、毫無實權的聯姻物件,封家顯然更不待見李存義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這樣一來,事情反倒簡單了——封家既然能硬剛上級,自然不會真的接受這樁聯姻。

方才被老者甩了一巴掌,臉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痛感,張遠山卻覺得釋然,就當是他攪亂這場算計的代價吧,不痛不癢,卻也算是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讓他能名正言順地擺脫這樁婚事。

像是突然想通了所有關節,張遠山臉上的侷促和抗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他抬手揉了揉被打紅的臉頰,目光掃過客廳裡劍拔弩張的三人,沒再為自己辯解一句,自顧自地坐回雕花木椅上。

背脊依舊挺直,卻沒了先前的緊繃,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眼簾微垂,不再吵也不再鬧,一副“你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與我無關”的擺爛模樣。

李存義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張遠山,見他這副逆來順受、毫無骨氣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果然是個不成器的傢伙,扶不上牆。

他本就沒指望張遠山能幫上什麼忙,此刻見他徹底“擺爛”,更是懶得再理會,轉而將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雲卿歌和站在她身側的慕浪。

雲卿歌是封千歲的母親,封家如今的實際掌權人之一,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慕浪則一身黑衣,臉色蒼白,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是沒休息好,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牢牢守在雲卿歌身旁。

李存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和,實則暗藏施壓,緩緩開口:“那不知封大夫人對補償有什麼看法?此次之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只要是我們能辦到的,必定盡力滿足封家的要求。”

雲卿歌聞言,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輕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卻帶著隱隱的嘲諷:“你們從頭到尾,只提補償的事,那報酬呢?”

“報酬?”李存義一愣,像是沒聽懂她的意思,眉頭微蹙,下意識反問,“封大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所說的補償,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誠意?”雲卿歌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她挑眉看向李存義,語氣裡的嘲諷更甚,“千歲先前幫你們掠影基地辦的邊境的任務,難道沒完成?那些人沒死?怎麼?!讓人家幫忙幹活,讓我封家的家主身陷險境,現在就打算白嫖,不付報酬了?”

“封大夫人誤會了。”李存義臉色微微一變,連忙解釋,臉上堆起幾分虛偽的笑意,眼神卻有些閃爍,“封家主這次確實幫了掠影基地一個大忙,報酬自然是有的。只是……封家家主歷代以來,不都是不參與國事、不問國事紛爭的嗎?我們這也是怕壞了封家的規矩,讓外人說閒話。”

“規矩?”雲卿歌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戳李存義的要害,“是啊,你也知道封家家主歷代不參與國事。那我倒想問問你,過去一年裡,接二連三來封家請千歲接任務的,難道都不是人?哪一次不是你們親自上門懇求?現在任務完成了,倒想起規矩來了?”

一句話,懟得李存義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竟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泰安堂內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慕浪看向李存義的眼神愈發不善,而角落裡的張遠山,只是輕輕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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