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演練搞了兩次,配合總算像樣了。陳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省裡的調查通知就到了——今年野豬數量激增,建議獵捕八十頭,控制種群。
“八十頭?”老金頭蹲在合作社院子裡聽陳陽唸完通知,菸袋鍋子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咱興安嶺的野豬加起來也沒那麼多吧?”
“有。”趙衛東拄著柺杖坐在門檻上,眯著眼,“今年風調雨順,橡子多,野豬下崽子下得多。我進山看過幾次,野豬群比以前大了不少。不控制不行,再這麼下去,秋天莊稼就保不住了。”
陳陽把圍獵隊的名單定了下來。王斌當主力射手,烏力罕帶獵鷹負責追蹤,張二虎帶獵犬負責驅趕,趙衛東坐鎮指揮。加上各組隊員,一共三十個人,分成三個小組,輪流進山。圍獵時間半個月,目標八十頭。
訊息傳出去,年輕人們又興奮了。演練歸演練,真刀真槍地幹才是正經。王斌把獵槍拆了擦擦了拆,槍管擦得能當鏡子照。烏力罕給獵鷹餵了三天精肉,讓它們保持最佳體力和狀態。張二虎帶著大虎和二虎在山裡跑了幾個來回,把兩條狗練得渾身腱子肉。
出發那天,天不亮合作社的院子裡就站滿了人。三十個人,三十條槍,十幾條狗,還有兩隻鷹,黑壓壓一片,像一支即將出徵的軍隊。婦女們站在院子邊上,有的送乾糧,有的送水,有的拉著男人的手千叮嚀萬囑咐。韓新月站在人群裡,看著陳陽,沒說話,只是把一包東西塞進他手裡。陳陽開啟一看,是包好的燙傷膏、止血藥和一卷乾淨紗布。
“小心。”她只說了一句。
陳陽點了點頭。
趙衛東站在最前面,拄著柺杖,環顧了一圈,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規矩都知道——打公不打母,打老不打幼,打多不打少。出發!”
圍獵隊進山了。老黑山方圓幾十裡,林子密,溝壑多,野豬藏在裡面不好找。烏力罕的獵鷹在天上盤旋,發現野豬群就尖叫。獵鷹的叫聲又尖又利,像哨子一樣,老遠就能聽見。烏力罕抬頭看鷹的飛行軌跡,就能判斷野豬群的位置和大小。
“東北方向,三里地,一群,大小二十多頭。”烏力罕指著遠處的山頭。
趙衛東站在高處,用望遠鏡看了看,開始用旗語指揮各組行動。王斌帶射擊組從正面推進,烏力罕帶驅趕組從左翼包抄,張二虎帶獵犬從右翼驅趕。三個組呈扇形展開,慢慢收縮包圍圈。
獵狗們最先發現野豬。大虎和二虎跑在最前面,鼻子貼著地面,邊跑邊叫,叫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兇。張二虎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跑,嘴裡喊著“大虎二虎上”,兩條狗更興奮了,叫聲震天。
野豬群受驚了,從灌木叢裡衝出來,大大小小二十多頭,黑壓壓一片,跑起來地都在顫。領頭的是一頭大公豬,少說也有三百斤,獠牙白森森的,低著頭往前衝,像個坦克。後面跟著幾頭母豬和一群崽子,崽子們跑得不快,跟在母豬屁股後面,哼哼唧唧的。
王斌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著獵槍,瞄準了領頭的公豬。他的手很穩,呼吸很慢,槍口的準星一直跟著公豬的腦袋。公豬跑得很快,左衝右突,想找路跑出去。但包圍圈已經收緊了,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狗、都是槍。它在圈裡轉了幾圈,找不到出路,開始發狂了,低著頭朝王斌的方向衝過來。
“砰!”
王斌的槍響了。公豬應聲倒地,栽了個跟頭,爬起來又跑。王斌又補了一槍,公豬再次倒地,這回沒再起來。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隊員們歡呼起來,張二虎跑過去踢了踢公豬,確認死了,豎起了大拇指。
“好槍法!”
射擊組其他隊員也開了槍。槍聲此起彼伏,山谷裡像放鞭炮一樣,硝煙瀰漫,火藥味嗆得人直咳嗽。野豬們四散奔逃,有的被打中了,有的跑了。張二虎的獵犬追上去,咬住一頭受傷的野豬的腿,野豬掙扎著,甩開獵犬繼續跑。大虎追上去又咬住,這回咬住就不鬆口了,野豬疼得嗷嗷叫,王斌趕上來補了一槍,野豬倒了。
圍獵持續了半個月。三個小組輪流進山,每天天不亮出發,天黑才回來。王斌天天在第一線,槍法準得讓人咋舌,每天打四五頭野豬,從不落空。烏力罕的獵鷹每天在天上飛,發現野豬群就尖叫,從沒失誤過。張二虎的獵犬每天跑幾十裡山路,累得回來趴地上吐舌頭,但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擻地跟著進山。趙衛東每天站在高處指揮,風吹日曬雨淋,從不叫苦。
打到第十天,已經打了七十八頭野豬,離八十頭的目標只差兩頭。
王斌還想再打兩天,湊夠八十頭。陳陽站在老黑山的山樑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林,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夠了。”他說,“七十八頭不少了。差兩頭就差了,說明沒那麼多了,不用硬打。”
王斌不解:“會長,就差兩頭了。”
“規矩是八十頭以內,不是八十頭整。”陳陽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咱們不是完成任務,是控制種群。少了正好,明年少打點。要是為了湊數硬打,把不該打的打了,明年野豬少了,別的東西就該多了。”
王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把獵槍收了起來。
圍獵隊撤下山的那天,戰果豐碩。七十八頭野豬,堆在合作社的院子裡,像一座小山。大的有三百多斤,小的也有百十來斤,黑壓壓一片,血腥味濃得嗆人。婦女們捂著鼻子站得遠遠的,孩子們趴在牆頭上看稀奇,膽子大的還跑過來摸一摸豬毛。老金頭蹲在豬堆旁邊,抽著煙,眯著眼,看著那些野豬,臉上有笑但眼裡有淚。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打獵的日子,想起那些翻山越嶺的歲月,想起那些被野豬挑翻的驚險時刻。
圍獵中出了一次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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