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虎的大虎撲了上去,一口咬住野豬的後腿。野豬甩了一下,大虎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又撲上去。二虎也撲了上去,兩條狗一左一右咬住野豬的兩條後腿,拼命往後拽。野豬被拖住了,速度慢了下來,烏力罕趁勢滾到一邊,從腰裡拔出獵刀,一刀捅進野豬的心臟。
野豬慘叫了一聲,轟然倒地,四條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陳陽跑過來的時候,烏力罕已經站起來了,褲子上全是血,胳膊上被獠牙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滲。陳陽要給他包紮,他搖了搖頭,看著地上那頭死野豬,踢了一腳。
“鄂倫春人不怕野豬。”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
烏力罕沒說話,把獵刀在野豬皮上擦了擦,收了起來。
張二虎蹲下來檢查大虎和二虎。大虎的腿被野豬踢了一下,一瘸一拐的,但骨頭沒斷。二虎身上全是血,但不是它的,是野豬的。兩條狗累得直喘氣,舌頭耷拉得老長,但精神頭很好,尾巴還在搖。
“好狗。”張二虎摸著大虎的頭,聲音有點啞,“好狗。”
七十八頭野豬堆在院子裡,婦女們忙開了。
分割、剔骨、醃製、燻烤、做罐頭、灌香腸、制肉乾,樣樣都是技術活。趙衛東帶著男人們分割,他手裡的刀像長了眼睛,一頭野豬一刻鐘就拆成了肉、骨、皮、下水,乾淨利落,皮是皮肉是肉骨頭是骨頭,分得清清楚楚。年輕人們跟著學,有的學得快,有的學得慢,趙衛東一個一個地教,手把手地教。
韓新月帶著婦女們灌香腸。豬小腸刮薄了當腸衣,薄如蟬翼,對著光能看穿。肉餡要加鹽、加糖、加花椒、加白酒,比例要準,多一點少一點味道就不對。韓新月用手抓了一把肉餡握了握試乾溼度,又用手指蘸了一點嚐嚐鹹淡,點點頭,可以了。婦女們把肉餡灌進腸衣裡,一節一節地紮緊,掛起來風乾。一排排香腸掛在院子裡,像紅色的簾子。
野豬肉罐頭更講究。肉要切塊、焯水、過油、裝罐、加湯、封口、滅菌,一道工序不能少。陳陽親自盯著滅菌環節,溫度、時間、壓力,一點不能差,差了罐頭就壞了。第一批罐頭出來,陳陽開啟一罐嚐了嚐,肉爛湯濃,味道不錯。
“行了。”他蓋上蓋子,“上市。”
張二虎問陳陽野豬肉咋賣。陳陽算了算賬,鮮肉留一部分分給社員,剩下的做成罐頭和臘肉慢慢賣。罐頭賣兩塊一罐,臘肉賣一塊五一斤,香腸賣一塊一掛。張二虎又問他能不能給自己留一條豬腿,陳陽笑了:“你打了那麼多野豬,一條豬腿算什麼?自己拿去。”
張二虎挑了一條最肥的後腿,扛回家掛在了灶臺上。
野豬肉陸續分到了各家各戶。每家每戶分了幾十斤肉,夠吃一冬天的。老孫頭家分了肉當天就燉了一大鍋酸菜野豬肉,滿屯子都飄著香味。老李頭家把肉醃了掛在灶臺上,說留著過年吃。趙衛東家分的肉最多,陳陽說他是總指揮,功勞最大,應該多分。趙衛東也沒推辭,把肉分給了幾家困難的鄰居。
晚上,合作社擺了幾桌酒席,慶祝圍獵成功。菜是野豬肉做的——紅燒野豬肉、野豬排骨湯、炒野豬肝、滷野豬頭肉、野豬肉燉粉條。酒是鹿血酒,紅亮亮的倒進碗裡。大家圍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吃得滿嘴流油。
王斌喝了幾杯酒,臉紅了,話也多了:“會長,明年野豬要是還這麼多,咱們再打。”
陳陽搖了搖頭:“明年不打了。今年打了七十八頭,明年野豬就少了。少了就不用打了,讓它們緩緩。打獵不是趕盡殺絕,是控制。”他端起酒杯站起來,“來,敬大夥。這半個月辛苦了。”
“敬會長!”大家站起來,碰杯聲一片。
趙衛東坐在角落裡喝酒,眯著眼看著這些年輕人,嘴角彎彎的。他心裡說,興安嶺的獵人不愁沒傳人了。他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酒勁衝得他咳嗽了兩聲。陳陽走過來給他倒酒,他擺擺手,說夠了。
“趙叔,明年還打不打?”
“打。”趙衛東說,“野豬多了就打,少了就不打。這是規矩。”
夜深了。合作社的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還在喝酒的年輕人。野豬肉的香味還在院子裡飄著,陳陽坐在臺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韓新月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啥呢?”她問。
“沒想啥。”陳陽仰頭看著星空,“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韓新月靠在他肩上,沒說話。夜風輕輕地吹著,帶著野豬肉的香氣和鹿血酒的酒香。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去下走直一會陳但,長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