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幽影’是我手中的一把刀,墨家後人在為我做事,江南的水患是我計劃的一環,大皇子……自然也是我扳倒的。”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葉冰裳的腦海中炸響。
儘管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但當他如此風輕雲淡地、全盤承認時,那種衝擊力,依舊讓她渾身冰冷,幾乎無法站立。
他沒有狡辯,沒有掩飾,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他就這樣,用最“坦誠”的方式,將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為什麼?”藍慕雲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他繞過書案,走到她的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告訴我,你又為什麼要扳倒大皇子?”他反問道。
“他是國家的蛀蟲,律法不容!”葉冰裳下意識地回答。
“說得好。”藍慕雲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悲憫,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洞悉,“你看,我們的目標,其實是一樣的。”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冰冷的臉頰。
“你把大皇子看作是國家的蛀蟲,我看他,是這個王朝身上的一顆毒瘤。你用你那套繁瑣的律法,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最終拿出的,不過是一堆被我逼著偽造出來的證據。”
“而我,”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致命的魔力,“我只需要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殺手,就能讓這顆毒瘤,連根拔起。告訴,我冰裳,你那套需要靠謊言來維護的‘正義’,和我這種更直接、更高效的‘手段’,到底哪一個,對這個天下更好?”
葉冰裳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鋼刀,精準地刺穿了她最引以為傲、也最不願面對的傷口。
是啊,她最終,還是靠著偽造的證據,才完成了對大皇子的“正義審判”。
“那不一樣!”她厲聲反駁,“律法是底線!沒有了它,天下將會大亂!”
“天下大亂?”藍慕雲收回手,緩緩踱步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無邊黑夜,“你錯了。天下,早就已經亂了。”
“從根上,就已經爛透了。”
“你以為你在維護秩序,其實,你只是在為這個腐朽的王朝,修修補補,苟延殘喘。你抓的那些小偷,殺的那些強盜,不過是這具腐爛屍體上,掉下來的一點碎肉罷了。”
“而我,”他轉過身,眼中閃動著一種葉冰裳從未見過的、宛如神魔般的光芒,“我在做的,是徹底清掃這間屋子。哪怕要掀翻屋頂,打碎所有傢俱。”
他第一次,向她展露了自己那套扭曲,卻又自成邏輯的“反派正義論”。
他不是在求她原諒,更不是在乞求她理解。
他在用一種毋庸置疑的口吻,向她發出一份邀請。
一份“同流合汙”的邀請。
葉冰裳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她感覺自己堅守了二十多年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她一直以為的黑與白,善與惡,在丈夫這番話語的衝擊下,被攪成了一團混沌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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