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他們眼中,她這位“神捕”,就是助他們登上青雲之路的、最大的恩人。
葉冰裳第一次覺得,這世間的“感激”,是如此的荒謬,如此的刺耳。
她打發走了所有人,獨自一人,登上了潭州的城樓。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城樓之下,炊煙裊裊,孩童的嬉笑聲、小販的叫賣聲、百姓的感恩祝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盛世和鳴的樂章。
那是她親手締造的“盛世”。
她的目光,卻越過這片繁華,投向了遠方,那片代表著京城的方向。
她彷彿能看到,那個男人,正像上一封信裡寫的那樣,與公主談論著詩詞,與才女商討著人心,偶爾,還會去醉仙樓,與他那位最懂他“黑暗”的紅顏知己,對弈一局。
而他所有的愜意與從容,都建立在自己這一個多月來,日以繼夜、心力交瘁的浴血奮戰之上。
更可悲的是,她並非一個被動的提線木偶。
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驕傲,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徹底的失敗者,她甚至動用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和手段,去“完善”他的計劃。
她用自己的情報網,找到了比秦湘提供的更直接的證據。
她用自己的審訊技巧,撬開了比預設中更頑固的嘴巴。
她用自己的威望,彈壓了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她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這場“清洗”演繹得無比完美,只為了向他證明: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執行正義。
可結果呢?
結果是,她越是努力,越是完美,就越是襯托出他算計的精準。
她親手,將自己變成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以正義之名,行清洗之實。
這八個字,如同一道魔咒,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將她的道心,一點一點,碾得粉碎。
她所堅守的法理,她所信奉的程式,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場輝煌的勝利面前,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她贏得了天下人的讚美,卻輸掉了整個世界。
寒風,吹過城樓,捲起她玄色的衣角。
葉冰裳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張永遠冰冷堅毅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深可見骨的疲憊與茫然。
良久。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份茫然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如萬年冰川的死寂。
她走下城樓,回到書房,在那張已經擺放了數日的宣紙前,提起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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