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令》如同一場春風,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然而,位於城南的神捕司,卻像是被這場春風遺忘的冰冷角落。
不過三日,這裡便已門可羅雀。
就在葉冰裳將那份出自柳含煙之手的《攝政令》抄本捏成碎片的次日清晨,一個身穿素衣、面容憔悴的中年婦人,便撲通一聲跪倒在了神捕司死寂的大堂門外,聲音淒厲。
“葉統領!求您為我夫君做主啊!”
來者,是前戶部侍郎周文海的妻子。
周文海乃舊臣,在“玄色之變”中被藍慕雲罷官免職,但罪不至死。可就在昨日,新上任的京畿營副統領王驥,竟以“奉攝政王令,重新規劃京城防務”為由,強佔了周家祖宅,並將周文海當眾打斷了腿。
葉冰裳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只沉聲說了句“帶路”,便佩上劍,帶著幾名心腹,徑直趕往周家祖宅。
這個王驥,她知道。一個在政變中靠著出賣上司、心狠手辣而上位的狠角色,被藍慕雲破格提拔,正是用來撕開舊秩序的一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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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清雅的宅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大門被拆,院牆上被用石灰刷上了大大的“軍用”二字。院子裡沒有想象中的酒宴,反而站滿了披甲執銳計程車兵,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空院內的所有陳設。
一個身形精悍、面容陰鷙的青年將領,正站在院中,擦拭著一柄染血的佩刀。他穿著嶄新的京畿營副統領官服,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就是王驥。
看到葉冰裳一行人,他並不意外,只是緩緩收刀入鞘,臉上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末將王驥,見過王妃殿下。”他拱手行禮,口稱“王妃”,而非“統領”,姿態恭敬,卻透著一股有恃無恐的疏離。
“王副統領,”葉冰裳的聲音冰冷如鐵,“你強佔民宅,毆傷朝廷舊臣,可知罪?”
王驥聞言,竟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但他沒有笑,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透出一絲憐憫。
“王妃殿下,您這話,末將聽不懂了。”
他從懷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份蓋著攝政王府大印的文書,在葉冰裳面前展開。
“這是王爺親自頒下的《京城防務整改令》,上面寫得明明白白:為加強京城戍衛,所有京城營將士,有權徵用城中任何‘有礙防務’的房產,以確保新政推行,萬無一失。”
他指了指被扔在街角、還在痛苦呻吟的周文海,語氣平靜卻殘忍:“這位周大人,身為罪臣,其宅邸正對京城武庫,便是最大的‘防務’隱患。末將奉公辦事,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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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冰裳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那份文書,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屬於藍慕雲的印章。她知道,王驥說的是對的。
這條看似為了“防務”的規定,在執行層面,卻成了一把可以隨意解釋、肆意掠奪的刀。它繞開了所有舊有的大乾律法,將最終解釋權,牢牢地握在了藍慕雲和他的人手中。
“我的神捕司,只認大乾律法。”葉冰裳握住了劍柄,聲音裡透著最後的堅持。
王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嘲弄。
“王妃殿下,時代變了。”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像勸誡又像威脅的語氣說道,“現在的大乾,王爺的話,就是新的王法。王爺要的,是結果。而您守護的那些舊法,講究的是程式。在王爺的宏圖偉業面前,任何阻礙結果的程式,都是……對新政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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