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冰裳帶著一身寒氣,從攝政王府那間燈火通明的書房走出時,夜色正濃。
她臉上的神情平靜得可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內心,早已是地覆天翻。
回到監察司,她沒有理會任何人投來的、夾雜著敬畏與疑惑的目光,徑直走入了專屬於她的密室。
石門,轟然落下。
三天三夜。
葉冰裳將自己徹底隔絕於世。
黑暗中,藍慕雲的每一句話,都像跗骨之蛆,在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當你看著王宗謙的人頭落地時,你的心中,難道就沒有一絲……快意嗎?”
“你越來越像我了,冰裳。這很好。”
她盤膝而坐,一遍遍地解析著自己的江南之行。從輿論戰的策劃,到偽造虎符的決斷,再到血染秦淮的命令。她強迫自己不再用“程序正義”或“為國除害”的藉口來粉飾,而是直面自己內心最真實、最原始的感受。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強大感覺。一種將規則踩在腳下,用最直接的暴力達成目的的……滿足感。
他沒有說錯。
在那個瞬間,她確實體會到了快意。
這是她道心中的第一道裂痕。她曾以為,這道裂痕會讓她崩潰,會讓她萬劫不復。
然而,在這絕對的黑暗與靜謐中,當她一遍遍地審視這道裂痕時,她看到的,卻不是墮落的深淵,而是一條全新的、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她從一個執法者,變成了一個立法者。在江南,她用自己的意志,定義了何為“罪”,何為“罰”。
這不是墮落,這是……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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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之外,整個監察司,人心浮動。
“大人她……不會有事吧?”張望焦躁地在石門外來回踱步,他親眼見證了大人與攝政王那場無聲的對峙,更能感受到大人回來後那股幾乎要將一切凍結的寒意。
“能有什麼事?”一名雙鬢微白、資歷最老的校尉李振,正襟危坐,試圖穩住軍心,“大人在江南殺伐決斷,為國朝立下不世之功,只是心力交瘁,需要靜養。”
“可是,李頭兒……”一名參與過江南血案的年輕黑甲衛,忍不住低聲道,“我總覺得,我們現在做的事,和以前不一樣了。在江南,我們更像是……攝政王的私軍,而不是朝廷的監察司。”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所有人都在極力維持的平靜。
李振的眉頭緊鎖,沒有說話。這同樣是他的心結。他們奉行的是朝廷的法度,還是攝政王的意志?當葉冰裳用那道“偽造”的虎符調動駐軍時,他們究竟是在維護正義,還是在助紂為虐?
監察司內部,因“江南血案”和葉冰裳的閉關,第一次出現了理念上的分歧與動搖。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厚重的石門緩緩升起。
葉冰裳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廳內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