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不見,她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神,卻徹底變了。如果說之前的葉冰裳,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鋒芒內斂。那麼此刻的她,就是一柄剛剛飲過血、完成了最終淬火的神兵,那股冰冷、純粹、不帶任何情感的鋒銳,讓每一個與她對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目光。
她掃視了一圈眾人,將他們臉上的擔憂、迷茫、忠誠與懷疑,盡收眼底。
“我們之前的路,錯了。”
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大人!”李振猛地站起,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您這是何意?我們在江南清丈田畝,懲治貪腐,何錯之有?”
“錯在,我們一直在他的棋盤上,與他爭奪棋子。”葉冰裳的目光落在李振身上,沒有半分退讓,“他可以隨時更改規則,隨時掀翻棋盤。因為這棋盤,本就是他造的。”
這番話,讓包括張望在內的所有核心成員,都陷入了沉思。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何他們在江南處處受制,為何最後需要用那種極端的方式才能破局。
“他像一座高樓,我們之前所做的,只是在這座高樓上,與他爭奪一磚一瓦的歸屬。”葉冰裳的目光,逐一掃過她的下屬,“這很可笑。因為整座高樓,都是建立在他那罪惡的地基之上。”
“從今日起,監察司的目標,不再是與他爭奪現在的‘法’,而是追溯他的‘罪’。”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要做的,不是修葺這座高樓,而是挖出它的地基,讓它從根部,徹底崩塌!”
“他不是從一個紈絝子弟,一步登天,成為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嗎?那我們就去查,他登天的每一步階梯,是用什麼人的骸骨鋪成的!他不是標榜自己清丈田畝、整頓吏治,是為了天下萬民嗎?那我們就去查,他攫取第一桶金時,手上沾了誰的血!”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所謂的‘新秩序’,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謊言、陰謀和無辜者的鮮血之上!我要從根子上,徹底否定他所有權力的合法性!”
一番話說完,整個監察司大廳寂靜無聲,連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都顯得異常清晰。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種撥開迷霧,找到真正方向的、恍然大悟的火焰!
張望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第一個反應過來,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屬下……明白了!誓死追隨大人!”
李振愣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他那張寫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帶著決絕的笑容。他整了整衣甲,鄭重其事地單膝跪下,聲音沉穩而堅定:“屬下,願為大人執此利刃!”
隨著他的動作,其餘的黑甲衛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片甲葉摩擦聲中,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股因迷茫而消散計程車氣,在這一刻,重新凝聚,並且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更加可怕。
葉冰裳抬起手,示意眾人起身。
她轉身,走到那面掛著整個大乾王朝官員關係圖的牆壁前,目光落在了最初的起點。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重新調閱一年前,戶部侍郎王德發貪腐一案的所有卷宗,一個字,都不許漏。”
那是藍慕雲崛起之路的開端,是他從一個“廢物紈絝”,第一次展露獠牙的案子。也是她葉冰裳,第一次被他當成“刀”,卻不自知的案子。
她的劍,不再指向他權勢滔天的現在。
而是調轉方向,狠狠地刺向了他那被無數光環掩蓋的,黑暗的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