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國公府的書房暖閣內,卻沒有想象中的賓客盈門。
與府外那幾乎要將整座京城點燃的狂熱氣氛不同,藍慕雲的“慶功宴”,只是一場私密的、獻給勝利者本人的“獻禮”儀式。
蘇媚兒如一縷紅色的煙霧,悄無聲息地滑入閣中。她沒有帶任何賬冊,只是將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輕輕放在了藍慕雲的面前。
木盒開啟,裡面並非金銀,而是一枚沾著暗紅色印泥的、羊脂白玉的大拇指扳指。
“前任禮部尚書,張大人,託我向王爺問好。”她的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內容卻冰冷刺骨,“他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用這枚御賜的扳指,親手簽發了三百一十五份官員的任命文書。現在,他將這份‘榮耀’,連同他在城郊的二十八座莊園地契,一併獻給王爺,祝您……萬壽無疆。”
這,是她的賀禮。一枚戒指,代表著一個龐大政治派系的徹底覆滅。
“他很有心。”藍慕雲拿起那枚扳指,在指尖把玩片刻,隨手將其丟進了身旁的炭盆。
白玉遇火,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旋即被燒成了灰黑。
“這點小孩子的把戲,真沒意思!”
一身勁裝的拓跋燕嗤笑一聲,她從不屑於這種彎彎繞繞。她從背後抽出一柄新鑄的彎刀,刀身在燭光下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
“鏘!”
她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閃過。桌案上一顆正在盤中滾動的蘋果,瞬間從中間裂開,切口平滑如鏡。
“戶部撥下的銀子,兵仗司最好的鐵匠,打出來的刀,果然夠快!”她用刀尖挑起半邊蘋果,送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口,發出的聲響清脆而野蠻,“我的人託我告訴你,有了這些兵器,明年開春,他們能讓蒼狼部的旗幟,插遍草原的每一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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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賀禮。一柄利刃,代表著即將被鮮血染紅的草原霸權。
藍慕雲對她的直接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始終安靜站在他身後的秦湘。
秦湘沒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為他空了的茶杯續上熱茶。然後,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更小的、用普通棉布包裹的東西,放在桌角。
藍慕雲開啟,裡面沒有權力的象徵,也沒有殺戮的工具。
只有一小捧飽滿的、泛著健康光澤的麥種。
“用查抄貪官的銀子,在南方開闢的試驗田裡,培育出的第一批耐寒麥種。”秦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再有兩季,就能在北境大範圍播種。到那時,北境三十萬大軍的糧草,便可自給自足。”
這,是她的賀禮。一把種子,代表著足以支撐起整個帝國未來的根基。
情報的屠刀,武力的獠牙,以及滋養一切的根基。
藍慕雲看著眼前的三份“賀禮”,第一次,有了一種將整個天下都握於股掌之上的、近乎於神明的滿足感。
他端起茶杯,正準備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
“報——!!”
一聲淒厲至極、完全變了調的嘶喊,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瞬間刺穿了暖閣內這掌控一切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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